废坑侧路很窄。

    窄到大壮背着盾，都得侧着肩往里挤。

    石壁上全是潮痕，手掌贴上去一摸，冰凉里带着砂粒。脚下碎石硌得鞋底发麻，偶尔还有细水从头顶滴下来，啪嗒一声落进暗处。

    身后的暗河水声还在。

    但越来越远。

    周义握着火纹司南走在中间，针头死死偏向左前，半点不带犹豫。

    他袖里的鼎纹铜片也热。

    热得很稳。

    像前头真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拽着它。

    林师兄走在最前，剑没入鞘。

    大壮顶在他后半步，盾压得很低，尽量不撞石壁。

    这对他来说挺难。

    毕竟这人平时走路都自带开门效果。

    周元青跟在周义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老鲁和老何压后。

    六个人谁都没乱说话。

    因为头顶的石缝里，已经能看见细细的红线。

    延时火锁在合。

    那些红线沿着裂缝往前爬，像一条条被点醒的火虫。

    周义抬头看了两眼，心里有点发紧。

    “不能停太久。”

    “火线追上来，后路就没了。”

    林师兄点头。

    “还有多久？”

    老鲁摸了摸石壁，又把手指放到鼻下闻了闻。

    “一个半时辰。”

    “也可能更短。”

    大壮闷声道：

    “这帮人是真损。”

    “路都走完了，还要把锅砸了。”

    周元青回了句。

    “所以他们死得不冤。”

    话音刚落，前头忽然吹来一阵热风。

    和暗河边的冷湿不同。

    这风带着焦味，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周义脚步一顿。

    火纹司南针头猛地压低，几乎贴住盘面。

    到了。

    前面不是普通通道。

    是废坑区。

    林师兄抬手，所有人立刻伏低。

    他们顺着最后一段斜坡往下摸，脚下碎石逐渐变成黑灰。墙面上能看见一圈圈旧矿凿痕，有些地方还留着烧化后的黑块，像曾经有高温从里面舔过去。

    尽头有光。

    不亮。

    暗红色。

    周义贴着石壁探出半边身子，只看了一眼，后背便绷住了。

    废坑比他想的更大。

    一条塌了一半的矿道横在下方，左右各连着好几处废洞。坑底中央有一条石槽，槽里流着发暗的液体，顺着坡度往更深处淌。

    石槽两侧，插着一根根黑色短桩。

    短桩上缠着火纹。

    每隔几息，火纹就亮一下。

    然后那条石槽里的暗色液体，也跟着动一下。

    大壮只看一眼，牙就咬紧了。

    “那是血？”

    没人马上答。

    因为答案太明白。

    周义喉咙发堵。

    这已经不是猜了。

    血槽就在眼前。

    一条连一条，从废坑深处往外层地门那边汇去。坑底边缘还摆着三排铁笼，笼子上蒙着灰布，有几块灰布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蜷着的人影。

    有人还活着。

    只是被堵了嘴，手脚套着黑环。

    周义的手指一点点捏紧。

    林师兄的呼吸也沉了沉。

    他第一反应是往铁笼那边看。

    周义第一反应却是看血槽尽头。

    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在下一息撞上。

    林师兄声音压得很低。

    “先救人。”

    周义没马上应。

    他盯着坑底中央那几处短桩，眼底发涩，却还是强忍着没开灵目术太久。

    “先断主脉。”

    林师兄眉头压了下来。

    周义知道这句话很冷。

    可他必须说。

    “笼子不少。”

    “外面还有巡查。”

    “我们现在放人，动静一大，地门那边立刻补脉。”

    “到时候救出来的，也跑不出去。”

    大壮猛地转头。

    “那就看着？”

    周义胸口那团火也在烧。

    可越烧，他声音越低。

    “不是看着。”

    “先切主脉。”

    “再开笼。”

    “不然就是给他们换个死法。”

    这话落下，石缝里只剩水滴声。

    大壮拳头捏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