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执法堂偏殿里的灯已经全点上了。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天鼎宗黑牌，半张旧草图，灰色铜签。

    孟凡东坐在案后，手指压着那枚铜签，半天没挪地方。屋里没人吭声，连大壮都站得比平时规矩。

    这事走到现在，已经不是抓个跑腿杂役这么简单了。

    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宗门里。

    还伸得挺熟。

    “明日照旧。”

    孟凡东先开了口。

    “内门考核不改，外务转运不改，器物堂封库也不改。”

    大壮没忍住，抬了下头。

    “不改？”

    “那不是等着他们来换箱？”

    孟凡东扫他一眼。

    “等的就是他们换。”

    大壮咂了下嘴，没再接。

    陆远舟站在一旁，把一张新画的路线图摊开，指尖点在考核场下沿那条转运道上。

    “午时前后，考核场人最多。”

    “符试、身法试、旁试弟子，全会挤在主峰半腰。”

    “器物堂和外务殿那批例行转运，也正好走这条路。”

    “他们挑的是最乱的时候。”

    周义低头看着图。

    这局确实挑得毒。

    正常人盯考核，盯名次，盯是不是能进内门。真有箱子换了，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等人回过神，东西多半已经进了旧水道或者外务废库。

    周元青抱着胳膊站在侧边，声音压得不高。

    “那就按昨晚说的，外头不动声色，等他们主动上钩。”

    孟凡东点头。

    “器物堂会放一只明箱，一只暗箱。”

    “乙号旧箱照旧挂出去。”

    “真匣不离视线，假箱照流程走。”

    “谁碰箱，谁接手，谁递牌，谁改底纹，全给我记清。”

    陈守愚站得笔直，接得很短。

    “旧水道，我盯。”

    “困阵提前落。”

    “出口留活口。”

    陆远舟又看向周元青。

    “你盯外务殿木牌流转。”

    “别盯人盯死，盯牌就够。”

    周元青点头。

    “明白。”

    “木牌只要换过手，线就跑不掉。”

    最后，陆远舟把视线落到周义身上。

    “你明天还是考生。”

    “符试要上，身法试也要上。”

    “考得越稳，越像真。”

    周义嗯了一声。

    这安排正合他意。

    他本来就没打算躲在后头装影子。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站到明面上。别人都看见你在试台上，才不会第一时间怀疑你还分神盯着转运道。

    孟凡东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还有一件事。”

    “明日之前，谁问你们昨夜去了哪，都只有一句。”

    “你们没出院。”

    大壮听完直挠头。

    “那我这嘴要是漏了呢？”

    周元青侧过去看他。

    “那你明天就少张嘴，多动手。”

    大壮哼了声。

    “这我拿手。”

    屋里那点发沉的气，总算松了一寸。

    散会前，孟凡东又补了一句。

    “周义留一下。”

    大壮几人先退出偏殿，陆远舟也没走，顺手把门带上。

    孟凡东抬手把那枚灰签推过来。

    “明天外面会有不少人。”

    “名单风波没散，考核前后，多半还会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你若这时候改走殿主直提的路，外头立刻会把封库的事扣在你头上。”

    这话说得直。

    也正中要害。

    周义抬手接过那枚灰签，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我本来也没打算改。”

    孟凡东抬了抬眉。

    “你倒稳。”

    周义回得很平。

    “不是稳，是值不值。”

    “这时候躲进内门，不划算。”

    陆远舟听到这句，嘴角动了下。

    孟凡东没再多问，只摆了摆手。

    “去符箓殿吧。”

    “罗羽等你有一会儿了。”

    符箓殿内堂比执法堂暖和些。

    墙边几只铜炉压着火，案上铺着新裁好的符纸，灵墨已经研开。罗羽站在长案后头，袖子挽起半截，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回。

    “来了就别杵门口。”

    “过来。”

    周义走近，先看见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