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洗灵台前，雾气贴着石阶往上爬。

    那雾不是水汽，带着一点暖，吸进鼻腔后，经脉里会有很轻的胀感。天鼎旧址地下那条主灵脉，经过五年梳理，终于露出了该有的样子。洗灵台就建在主峰后崖，九根黑石柱围成一圈，柱身刻满鼎纹，纹路从台面一路延伸到山体深处。

    今日只许练气后期弟子入场。

    外头执法堂弟子三步一岗，连平日爱凑热闹的大壮，都被拦在了第二道石门外。

    周义站在台阶下，腰间挂着内门玉牌，袖中压着一叠新画的剑气符。风从崖边吹来，把衣摆推得轻轻贴在腿侧。他抬头看向台上，韩崇远、秦沧、柳惜云几位都到了，陆远舟站在洗灵台入口旁，手里拿着名册。

    五年。

    当初刚搬来新山门时，山道上到处是焦痕，地火旧殿外围三天两头冒火，巡守弟子一听残火井就头皮发麻。如今主峰石阶修得齐整，传功峰、符室、丹堂分炉和阵堂侧院全都立了起来，夜里从山下往上看，灵灯一排排亮着，才真有了新山门的气象。

    人也变了。

    周元青站在不远处，身上内门法袍比从前合身许多，腰间挂着两枚调令玉签。他这几年把新旧两山门的物资线摸得熟透，外务殿那边提起他，都要先皱一下眉，再承认一句“这小子会办事”。

    陈守愚也来了，抱着阵箱，站在阵堂弟子队列里。四灵根拖慢了修为，他如今才练气六层，但阵法水平涨得吓人。洗灵台外围三处稳脉小阵，就有一处是他亲手补的。

    吴平在丹堂分炉那边，今日没资格进台，却被柳惜云点名随侍丹席。他修为练气七层，炼丹手艺比修为更扎实，给周义准备破关丹胚时，连丹堂执事都夸了一句“火候像个老实人”。

    至于大壮……

    周义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道石门外，大壮正抱着胳膊站着，身形比五年前又壮了一圈，练气八层，炼体院有名的硬骨头。听说前阵子炼体池加料，他泡完出来还能去饭堂多吃两份兽肉，把执事看得怀疑人生。

    大壮察觉周义看过来，抬手比了个拳头，嘴型很明显。

    “冲。”

    周义差点笑出声。

    周元青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昨晚闭关出来，稳住了？”

    周义点头：“稳了。”

    “练气九层顶峰？”

    “嗯。”

    周元青听完，肩膀松了一点：“那就好。今日这洗灵名额，前头有几个人盯得很紧。孙鹤那边虽然没亲自来，但他底下那几个，肯定不会让你舒舒服服进去。”

    周义顺着他的示意看去。

    台阶另一侧，三名内门弟子站在一起，修为都在练气九层。其中一人姓邱，几年前小比时被周义送下过台，如今气息厚了不少，脸上那股不服倒是还在。

    周义收回视线：“让他们盯。”

    周元青挑了下眉：“这么淡定？”

    “盯又不扣灵石。”

    周元青被这话堵得停了半拍，随后低笑一声：“你这几年别的没变，算账还是这么真实。”

    陆远舟开始唱名。

    洗灵名额不多，首批只有十二人。不是谁到了练气九层就能上，得看功绩、根基、任务履历和各堂评语。周义的名字排在第七，不高不低，正合他意。

    “周义。”

    陆远舟念到他时，抬眼看了过来。

    周义上前交玉牌。

    陆远舟接过，指腹在玉牌上一抹，名册亮起一行字。

    符室供符三年无误。

    巡山线清残火井十九次。

    护脉符阵补符四十七处。

    内门小比两次前十，一次第三。

    地火外环封点三处。

    练气九层顶峰。

    陆远舟看完，把玉牌还给他：“这几年没白磨。”

    周义接过：“总得对得起宗门给的洞府。”

    “少来这套。”陆远舟把名册合上，“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是觉得投入够了，该拿回本了。”

    周义很诚实：“也有这方面原因。”

    陆远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压回去：“进去后，别乱碰台心鼎纹。洗灵不是斗法，谁敢在里面动手，我会让他这辈子都记住执法堂。”

    “弟子记下了。”

    周义走入第一道阵门。

    阵门内的灵气比外面更厚，压在皮肤上，有种细针轻轻扎过的感觉。他刚站定，袖中传讯符微微一亮，是罗羽的声音。

    “小子，洗灵时别只顾着吸灵气。你金、水、木三灵根，水木相生，金可定锋，别学那些脑子发热的，逮着地火脉就硬吞。”

    周义低声回了一句：“弟子明白。”

    传讯符里，罗羽哼了声：“明白就行。还有，剑气符带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