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断坡，带不走焦糊的铁锈味。

    众人从焚心台撤回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地火殿外环那些残破的石梁和铜柱，在夜色里像一具具沉默的骨骸。远处黑山上的赤光已经隐去，可那种被巨大意志窥探过的感觉，还压在每个人心头。

    陆远舟领着队伍，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周义走在队伍中段，额角贴着的清火定神符已经快烧成灰，眼底的刺痛感总算被压下去大半。他没有再回头看，可腰间储物袋里，那两枚残片还在持续发着一种低沉的温热。

    像吃饱了，正在消化。

    大壮扛着昏迷的贺云声，另一只手还提着那面被火浆烧出好几个黑点的厚盾，走得比平时沉闷。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义，嘴巴张了几次，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周元青跟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回去再说。”

    大壮“嗯”了一声。

    苏蓁蓁走在周义身侧，脚步很轻，剑却没归鞘，一直提在手里。她什么都没问，可那种戒备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回到新山门外围临时设下的哨站时，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只是为了预选临时搭建的几处哨点，此刻灯火通明，一队队执法堂弟子正在交接防务，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丹药和磨砺兵器的味道。

    秦沧、孟凡东和柳惜云没有立刻回总议殿，而是在前沿哨站的主帐里等着。

    陆远舟带着众人一进帐，帐内的空气就沉了下来。

    “说。”

    秦沧坐在主位上，只吐出一个字。

    陆远舟抱拳，把黑牙口、赤喉井、焚心台三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

    当他说到贺云声引动二号井、企图打开井后锁门时，孟凡东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霜。当他说到焚心台下那只火眼，以及贺云声最后那句“鼎心认钥”时，帐内三位金丹长老的表情都彻底变了。

    秦沧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好个鼎心认钥。”

    柳惜云看向被大壮丢在地上的贺云声尸体，眉头紧锁。

    “引火印自毁，魂魄都烧干净了。”

    “这不是普通内鬼，是早就埋好的死士。”

    孟凡东站起身，走到周义面前，目光锐利。

    “贺云声说，你身上有钥片？”

    帐内所有视线瞬间集中到周义身上。

    大壮往前站了半步，想说什么，被周元青一把拉住。

    周义没有慌。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答。

    “回孟殿主。”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

    “弟子曾在黑焰谷祭台崩裂时，得过一枚副钥，此事执法堂有录。”

    p＞“此后在地火殿，又借副钥与天鼎宗司南之力，找到侧锁断点。”

    “弟子不知贺云声所说的‘钥片’为何物，但弟子猜测，或许是因我沾染过那两样东西的气息，才被他误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副钥和司南都是有记录的，连秦沧都亲自盘问过。如今把事情往那上面引，是最稳妥的解释。

    孟凡东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转而看向秦沧。

    秦沧冷哼一声。

    “不管他认的是什么，那东西醒了是事实。”

    柳惜云这时开口，声音缓和了些。

    “周义今日强开灵目三次，识海已有损伤，不宜再受盘问。”

    她看向周义，语气不容置喙。

    “你先下去。”

    “吴平已经在丹药堂侧帐等你。这三日，除了养伤，什么都不许想，什么都不许做。”

    周义拱手。

    “是。”

    大壮和周元C也都跟着行礼，准备带他出去。

    秦沧却又开口。

    “等等。”

    他看着周义，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焚心台的赤金线，真是你用肉眼看出来的？”

    周义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要命。

    他沉默一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秦长老觉得，练气九层的肉眼，能穿透鼎纹看清一根发丝？”

    秦沧眉梢一挑。

    苏蓁蓁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他最后一次开灵目，是我扶着才站稳。”

    这话的分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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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沧终于没再问，只摆了摆手。

    “滚吧。”

    周义这才松了口气，跟着众人退出帐外。

    刚一出帐篷，吴平就提着药箱急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全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