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牌药师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炉里的灰白人脸也变得模糊。

    周义水隐剑抵着炉口，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钱六在哪？”

    小炉里那张嘴轻轻开合。

    “钱六啊。”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大壮皱眉。

    “你少打马虎眼。”

    “那个假钱六呢？”

    无牌药师笑了一声。

    “假？”

    “真也好，假也好。”

    “能走，能说，能把你们带到这里，就够了。”

    周义盯着炉口那团灰白光。

    “他不是人了。”

    赵奉闭了闭眼。

    陆远舟长枪一抬，声音沉下去。

    “说清楚。”

    无牌药师语气很轻。

    “十年前，真钱六死在炉里。”

    “那具顶着钱六名字的东西，是药引。”

    大壮脸色变了。

    “药引还能走路？”

    无牌药师道：“炉役每天添火，清灰，搬药渣。”

    “他的手碰过每一口炉。”

    “他的脚走过每一条灰道。”

    “这样的人做药引，最合适。”

    周元青听得脸色发白。

    “你们把一个死人，做成了能替你们走路的东西？”

    无牌药师没有否认。

    “周副执事，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死人不会抱怨。”

    “死人也不会改账。”

    大壮握着盾，声音压得很低。

    “我真想现在就把你从炉子里抠出来。”

    无牌药师笑道：“你抠不到。”

    “你能砸了这炉子，却砸不到我。”

    周义忽然开口。

    “所以你才急着灭炉线。”

    小炉里的灰白光轻轻一晃。

    周义继续道：“你不怕我们砸炉。”

    “你怕我们顺着炉线找到药引。”

    “钱六还没彻底废。”

    “他身上还有一条线连着你。”

    无牌药师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

    却足够让石室里的所有人听出答案。

    苏蓁蓁剑尖微微抬起。

    “他猜中了。”

    大壮立刻来了精神。

    “那还等啥？”

    “周义，怎么抓？”

    周义没有马上答。

    他左手指环内侧，那道从沈无咎魂线上截来的黑红暗纹，正在轻轻发烫。

    养魂炉里的灰白光与那道暗纹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炉灰气。

    像两条水里的线，互相挨着，却不在同一股水流中。

    周义抬手，从符袋里取出一张二阶灵木甲符。

    大壮看见这动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符不是保命的吗？”

    周义道：“今天也保命。”

    大壮看着小炉。

    “给炉子保命？”

    “给线保命。”

    周义把符纸撕下一角。

    青色符光从断口处散开，被他以真元压成一枚细小符钉。

    罗羽要是看见，大概会骂他败家。

    但现在不是心疼符的时候。

    无牌药师声音冷了一些。

    “持环者。”

    “你最好别乱碰。”

    周义笑了笑。

    “你怕了。”

    无牌药师道：“我是在提醒你。”

    “炉线一乱，赵奉会死。”

    赵奉咳了两声，抬眼看周义。

    “别听他。”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吊着的。”

    “你能截就截。”

    周元青急了。

    “赵管事。”

    “别拿命开玩笑。”

    赵奉看着他，声音沙哑。

    “周副执事。”

    “账房的人，最懂亏损止损。”

    “我这笔账，十年前就亏穿了。”

    “现在能换一条真线，是赚。”

    大壮咬牙。

    “你们一个两个的，说起自己命来都跟账本一样。”

    “能不能尊重一下旁边听的人？”

    赵奉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挺好。”

    周义没有继续耽搁。

    他左手贴近炉口，指环暗纹轻轻一热。

    右手水隐剑压住灰白光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