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道尽头有一点夜光。

    那点光很淡，却像一根针，把众人从又窄又闷的旧道里牵了出去。

    大壮先爬出洞口，半个身子刚出来，就大口吸气。

    “活过来了。”

    “我这辈子不想再钻这种道了。”

    周元青跟着出来，袖口全是灰，脸色却比大壮更沉。

    “你最好别立这种话。”

    “我们最近去哪，哪就有暗道。”

    大壮抬头看他。

    “你这嘴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周元青拍掉肩上的灰。

    “说吉利的有用吗？”

    “有用的话，赵管事十年前那封急令就不会压到现在。”

    大壮一下没话了。

    周义从洞口出来时，苏蓁蓁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他左手按着袖中玉瓶。

    瓶里那缕暗红药灰线还在轻轻撞壁，一下接一下，方向始终指向旧山门丹药堂正殿。

    苏蓁蓁看着他的手。

    “还稳得住吗？”

    周义点头。

    “稳得住。”

    大壮立刻接话。

    “你这个稳，听起来就不稳。”

    周义看他一眼。

    “你盾都裂成那样了，还在前面冲，咱俩谁更不稳？”

    大壮低头看盾，表情有些心虚。

    “我这是旧伤。”

    周元青淡淡道：“你这盾是新领的。”

    大壮闭嘴。

    陆远舟最后从灰道出来，长枪往地上一点，目光扫向四周。

    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丹药堂后山一处废药渣坡。

    夜雾压在山腰，远处正殿方向还亮着几盏灵灯。

    那些灯平日里用来照明，此刻看着却像几只睁着的眼。

    陆远舟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周元青摇头。

    “不能走正路。”

    “赵管事说过，有人动了上面的禁制。”

    “对方知道我们进了禁废井，也知道我们很可能会从后山出来。”

    大壮看向四周。

    “那他人呢？”

    “要打就出来啊。”

    周义没有接话。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玉瓶里的药灰线，又看了看左手指环。

    指环很安静。

    安静得太刻意。

    “他不想在这里打。”

    苏蓁蓁问：“为什么？”

    周义看向丹药堂正殿。

    “他想让我们去第一炉。”

    大壮皱眉。

    “明知道是坑，还去？”

    陆远舟沉声道：“急令怎么办？”

    周元青把赵奉留下的兽皮急令贴身收好，声音低了几分。

    “必须送回新山门。”

    “这东西能证明十年前旧山门有人压案，也能证明赵奉不是内鬼。”

    大壮立刻道：“那我护你回去。”

    周元青看着他。

    “你觉得对方会让我们这么轻松走？”

    话音刚落，山坡下方传来一声铜铃轻响。

    叮。

    声音很轻。

    但在夜里格外清楚。

    陆远舟抬枪。

    “谁？”

    雾里没人回答。

    第二声铜铃又响。

    叮。

    周义眼神一凝。

    “别听。”

    大壮一愣。

    “啥？”

    周义已经抬手甩出两张清火定神符。

    “贴手腕。”

    “铃声里有药引。”

    苏蓁蓁反应最快，符纸贴上左腕，长剑也随之出鞘。

    周元青把符纸按住，另一只手护住急令。

    大壮动作慢了半拍，眼神迷糊了一下。

    “我怎么闻到饭堂肉汤味了？”

    周元青抬手拍在他后背。

    “醒醒。”

    大壮打了个寒战。

    “好家伙。”

    “这铃声还带骗饭的？”

    雾里传来一个沙哑声音。

    “持环者身边的人，还挺有趣。”

    陆远舟枪尖指向声音来源。

    “钱六？”

    雾里走出一个矮瘦身影。

    还是那张钱六的脸。

    驼背，断指，腿脚一轻一重。

    可这一次，他脸上没有先前那种炉役的木讷。

    他的眼神空得厉害，像一具被线吊起来的旧壳。

    大壮骂道：“你到底算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