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随着飞舟的降落一点点散开。

    新山门主峰的停机坪上，寒风吹得人衣角翻飞。

    韩崇远走在最前头，脸色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他身后跟着秦沧、孟凡东几位金丹长老，以及三名贴身随行的心腹执事。

    这三名执事都是从旧山门时期就跟着高层办事的老人，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平日里只听掌门与大长老的调遣。

    周义和陆远舟等人走在队伍最后方。

    他把左手拢在袖子里，指环内侧那道从沈无咎魂线上截来的黑红暗纹，正散发着一阵阵细微的热意。

    那种热度不烫手，却像一根引线，顺着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牵连，直指前方那三名执事中的一人。

    高成。

    外务殿的元老执事。

    周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走在孟凡东右侧的背影。

    高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执事锦袍，身形微瘦，脚步落得很轻。

    无牌药师说过，那个替他遮掩旧档的人，气息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碰账册的人。

    周义现在看着高成，确实觉得这人干净。

    不是身上没有灰的干净，而是他连走路时的灵力波动都压得极稳，没有任何外泄的杂气。

    大壮走在周义身侧，手里提着那面破烂不堪的重盾，压低声音嘟囔。

    “这主峰的气氛怎么比底下那个垃圾场还让人喘不过气。”

    周元青抱着那个装有旧急令的玉匣，看了他一眼。

    “闭嘴。”

    “等会到了殿里，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别乱接话。”

    大壮撇了撇嘴，很识趣地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众人一路无话，穿过长长的石阶，直入总议殿。

    沉重的黑木殿门在众人身后合拢。

    轰。

    一声闷响，把殿外的风声彻底隔绝。

    韩崇远走到主位上坐下，秦沧和孟凡东分列两侧。

    那三名随行执事很自然地站到大殿左侧的副位上，低着头，规矩守得极好。

    殿内安静了足足三息。

    韩崇远的手指在宽大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周元青。”

    周元青立刻上前一步。

    “弟子在。”

    韩崇远看着他手里的玉匣。

    “把赵奉留下的那份东西，拿给他们看看。”

    周元青打开玉匣，将那块染着赵奉心头血的兽皮急令取出。

    他捧着兽皮，走到那三名执事面前。

    第一名执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十年前外务急令的副本？”

    第二名执事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当年丹药堂禁废井下竟然有试炉下室，这急令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

    周元青没有回答，他把兽皮捧到了高成面前。

    高成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外务速记上。

    他的呼吸很平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在看到“空签”二字时，眼角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抽动。

    “原来赵管事十年前就发现了不妥。”

    高成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他当年只递了急令，却没有留下任何实证，这等大事，若是没有铁证，接令的当值执事恐怕也不敢贸然上报掌门。”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巧，甚至带着几分外务老人的无奈。

    既把责任推给了当年可能“疏忽”的当值执事，又暗指赵奉空口无凭。

    秦沧冷笑一声。

    “高成，照你这么说，这急令被人压下来，反倒是理所应当了？”

    高成连忙拱手，腰弯得很低。

    “秦长老息怒。”

    “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

    “十年前山门初建，千头万绪，外务殿每天收到的杂贴成百上千，难免有人疏漏。”

    “属下觉得，当务之急是查清当年是谁值守急令台，再顺藤摸瓜，定能查出端倪。”

    大壮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小声跟苏蓁蓁嘀咕。

    “这老头甩锅的姿势，比我扔盾还要顺溜。”

    苏蓁蓁手按剑柄，没有接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高成身上。

    周义站在原地，袖口里的指环已经热得有些发烫。

    他可以现在就指出高成。

    可他知道，光凭几句质疑，压不死这个潜伏了十年的老狐狸。

    高成敢在这个时候把水搅浑，就说明他在外务账册上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韩崇远看向高成，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依你看，这空签的复核痕，该怎么查？”

    高成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