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双腿虽然发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爆发出极大的力气。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板上。

    头重重磕下。

    “掌门！”

    “大长老！”

    “属下在云灵宗兢兢业业四十载。”

    “旧山门一砖一瓦，凡务仓一草一木，哪一样不是属下亲自盯着建起来的？”

    “周义不过是个刚入内门的弟子。”

    “他随便拿出一枚不知来历的黑指环，说那是天鼎宗的信物，说我神庭穴有魂灰。”

    “这就想定属下的死罪？”

    “我不服！”

    高成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

    他甚至把外务殿那些老执事也拉下了水。

    旁边另外两名随行执事，果然面露不忍。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朝韩崇远拱手。

    “掌门。”

    “高执事这四十年，确实劳苦功高。”

    “光凭周师侄一面之词，且不说这指环到底是什么。”

    “单说这魂灰之说，闻所未闻。”

    “若就此定罪，恐怕难以服众。”

    秦沧端坐在椅子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向高成。

    他没有开口。

    韩崇远目光深邃，手指按在椅背上。

    孟凡东脸色冷硬，却也没有立刻动作。

    大壮在后头看得火冒三丈。

    “这老东西脸皮真厚。”

    “证据都拍脸上了，还能哭得这么声情并茂。”

    周元青拉了他一下。

    “安静。”

    “周义没说话，你就别插嘴。”

    周义确实没说话。

    他站在高成面前两步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高成抬起头，满眼血丝，脸上的委屈演得天衣无缝。

    “周师侄。”

    “你年轻气盛，想要战功，想要在掌门面前露脸，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踩着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命往上爬。”

    “你今天若拿不出实证，我高成就是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要讨个公道。”

    周义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高执事。”

    “你觉得我拿这枚指环出来，是来跟你对质的吗？”

    高成愣了一下。

    周义左手微微抬起，暗金色的鼎环在殿内的灵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我刚才说过。”

    “内鬼做账，可以抹平所有痕迹。”

    “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年，人心，规矩，人情世故，你都算透了。”

    “你以为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宗门就拿你没办法。”

    “你以为哭诉几句苦劳，就能混淆视听。”

    周义往前迈出半步，俯视着高成。

    “可惜。”

    “你算漏了一件事。”

    高成咬着牙。

    “我算漏了什么？”

    “你算漏了，这修仙界，不是所有规矩都讲道理。”

    周义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运转丹田内的暗金道基。

    一股极细的液态真元，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左手无名指。

    指环内侧，那道从沈无咎魂线上截取下来的黑红暗纹，犹如被惊醒的毒蛇。

    暗纹亮了起来。

    红得发黑。

    那不是灵气的颜色。

    那是用无数散修、无数药引的命熬出来的因果线。

    周义指尖轻弹。

    一丝真元把那道黑红暗纹硬生生从指环上逼了出来。

    暗纹离开指环，化作一条只有半寸长的细小红线，悬在半空。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那种冷，不是冰雪的冷。

    而是带着血腥味、带着几百年腐朽气息的阴毒。

    孟凡东眼神一震，手掌猛地按住桌面。

    秦沧眼底也闪过一抹异色。

    高成看着那条悬在半空的红线，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

    “你拿什么邪物来污蔑我？”

    周义根本不接他的话。

    他看着那条红线，语气平淡。

    “这东西，你应该很熟。”

    “赤沙废矿下面，那个自称沈无咎的散修，身上就挂着一整条。”

    “我从他身上截了一段。”

    高成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沈无咎。

    这个名字一出，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出现了裂痕。

    周义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