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义结束了为期一月的闭关。

    周义先去了一趟外务殿。

    周元青见到他时，正埋首在一堆发黄的旧册里。

    “你怎么出关了？”

    周元青放下手里的玉笔，揉了揉眉心。

    周义将周元青上次传讯的玉签放在桌上。

    “藏经阁那批‘无主灵墨’，我想去看看。”

    周元青神色一凛，立刻压低声音。

    “有眉目了？”

    “有点猜测。”周义道，“我需要一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进去。”

    周元青想了想，从一旁抽出一份空白的卷宗递给他。

    “用这个。”

    “就说外务殿在复核战后缴获物品的入库记录，需要你这位当初的亲历者去藏经阁对一下档。”

    “理由很正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周义接过卷宗，点了点头。

    “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元青重新拿起玉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账册，苦笑一声，“我现在只希望这外务殿的破事能少一点，不然我这头发迟早跟那些老执事一样。”

    周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藏经阁还是老样子，肃穆，安静，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书卷的气息。

    守在阁楼一层的执事弟子见到周义腰间的核心弟子玉牌，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行礼。

    “周师兄。”

    周义将周元青给的卷宗递过去。

    “外务殿复核旧档，我需要查阅一下上次进入顶层的登记记录。”

    执事弟子接过卷宗，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周师兄，顶层的记录……不归我们管。”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让他上来。”

    执事弟子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

    周义抬头看去，那个神秘的白发守阁老人，正抱着一把扫帚，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

    周义收起卷宗，缓步走上楼梯。

    老人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藏经阁后方一间不起眼的偏门。

    周义跟了上去。

    门后是修缮室，地方不大，墙边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用来修补玉简、兽皮、阵图的材料。

    老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架子前，用那把扫帚的末端轻轻敲了敲一个落着灰尘的瓷瓶。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周义走上前，那只瓷瓶看起来和普通的二阶灵墨瓶没什么两样，但当他靠近时，左手的鼎环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冷意。

    “您知道我要来？”

    周义看着老人，问道。

    老人拿起一块旧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扫帚上的灰。

    “高成能把东西送进来，我若是连这都不知道，这藏经阁的门，早就该换人守了。”

    周义沉默。

    这老人的话，信息量太大。

    他默认了这灵墨有问题，也默认了自己知道高成的底细。

    “您为什么不拦？”

    “为什么要拦？”老人反问，“一只耗子进了厨房，偷吃一点点无伤大雅。我只需要守好我的米仓就行。”

    周义明白了。

    对这位守阁老人来说，整个云灵宗，或许只有这座藏经阁是他的“米仓”。

    他用灵目术扫过那只瓷瓶。

    瓶里的灵墨中，果然混着一丝极淡的、肉眼无法察觉的黑灰色粉末。

    那些粉末，带着一种与鼎门同源的、被烧灼过的死寂气息。

    周义拿出之前封存门纹残影的玉盒。

    两者刚一靠近，鼎环的冷意更盛。

    “前辈。”周义收起玉盒，看着老人，“您早知道天鼎宗的东西危险，当初为何不阻止掌门迁入新山门？”

    老人擦拭扫帚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云灵宗不吃下这条主灵脉，百年之内，就会被周边的丹霞谷、黑水宗这些势力联手吞掉。”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韩崇远选了一条最险的路，但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那我若问您，您站哪边？”

    “我守藏经阁。”老人淡淡道，“谁当掌门，谁主宗门，与我何干？我只护着这些书卷玉简，护着云灵宗这点还没断掉的传承。”

    周义懂了。

    这位老人，不站队，不入局。

    他只做一件事，守住这座阁楼。

    周义不再追问，他拿起那瓶混了门灰的灵墨。

    “这东西，我能带走一小部分吗？”

    “随你。”老人重新开始擦拭扫帚，“但别在我的阁楼里把它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