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殿地下的废火槽，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炸炉。

    是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深处硬生生扯断。

    周义站在甲字内堂后室，右手按着阵盘，眼前的三十六张清火符同时暗了半寸。

    罗羽一把扣住桌角，茶杯都顾不上扶。

    “他断线了？”

    周义看着阵盘中央那一截黑红残纹，声音很低。

    “不是断线”

    “是断尾”

    话音落下，符网最外圈的六张二阶灵木甲符齐齐卷边，符面上浮出一层灰黑焦痕。

    院外的学徒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后室里传来一阵低沉嗡响。

    许棠抱着灵墨盒，脸色发白。

    “陆师兄，后室是不是炸符了？”

    陆怀盯着紧闭的门，手里的符笔停在半空。

    “不像”

    “炸符没这么闷”

    后室里，周义抬手一压。

    深蓝水元盾贴着地面铺开，把那截黑红残纹死死按在阵盘中央。

    残纹像活虫一样扭了两下，随后啪的一声裂开，散成一片细小黑砂。

    罗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跑了？”

    周义伸手从黑砂里拈起一点，放进水蓝玉瓶。

    “真身跑了”

    “但他留了味”

    罗羽看向他。

    “你能追？”

    周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眼一息，袖中的鼎环被无相镇灵印压得死死的，只剩一点闷热。

    可那点黑砂里，仍有极淡的门气往西北方向牵。

    很细。

    却很稳。

    “沉沙古道”

    周义睁开眼。

    “他要去那里接上真正的血砂路”

    罗羽骂了一句。

    “好一条老狐狸”

    他转身拉开后室门，对外面众人冷声道：“今日所有符案封存，成符先入匣，谁都不准碰地下火槽”

    许棠立刻应声。

    “是”

    陆怀放下符笔，眼神还往后室里看。

    罗羽瞪他一眼。

    “看什么？”

    “想下去给顾青绝当门引？”

    陆怀脸一白，赶紧低头。

    周义收起玉瓶，抬脚往外走。

    罗羽在身后开口。

    “去哪？”

    “执法殿”

    “秦沧那边估计已经炸了”

    周义脚步不停。

    “得赶在他追错人之前，把线递过去”

    罗羽冷笑一声。

    “你倒是心疼他”

    周义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心疼时间”

    “顾青绝给我们留的，都是会咬人的假尾巴”

    这句话刚落，主峰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符箓殿的窗棂都颤了一下。

    甲字内堂里几名学徒直接站了起来。

    大壮的传讯玉符在周义袖中亮起，声音震得符纸都抖。

    “周义！”

    “后山冒黑烟了！”

    “秦长老带人冲过去了！”

    “有个顾青绝在那边！”

    周义停住脚步。

    “什么样的顾青绝？”

    大壮那边风声很急。

    “还能什么样？”

    “穿灰白锦袍，站在塌方口，笑得跟欠揍一样”

    “秦长老一枪过去，他跑了！”

    周义眼神一沉。

    “替身”

    大壮愣了一下。

    “啥？”

    “别追”

    周义声音压低。

    “告诉秦长老，那个是替身傀儡”

    传讯那头传来大壮拔腿狂奔的声音。

    “我说他能听？”

    “你说是我说的”

    “那他要是不信呢？”

    “就说顾青绝真身往旧山门走了”

    大壮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真能跑”

    传讯断开。

    周义没有再停，玄水遁在脚下铺开，人影从符箓殿侧廊滑出，像一缕水汽钻进山道阴影。

    执法殿外，黑衣弟子已经乱成一片。

    秦沧不在。

    孟凡东坐镇偏厅，脸色比铁还硬。

    他看到周义进来，立刻起身。

    “你来得正好”

    “后山发现顾青绝踪迹，秦长老已经追过去”

    周义把水蓝玉瓶放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