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清晨。

    琼州海峡。

    广济号盐艚船打头，裕盐号居中，安漕号殿后，三艘船成一列纵队，劈开浪花，朝西边的海口港缓缓驶去。

    船队是9月26日从广州起航的。

    按正常航速，顺风顺水，9月30日或10月1日就该到了。

    可海面上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雅各布和张阿水的预料。

    二人从风景城出发时，英华的民间风帆船刚刚解禁，他们算是第一批出海的人。

    虽然那时他们还没有自己的船。

    9月7日抵达琼州，再渡海北上进入清廷地界，到如今已过了大半个月。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英华各地都已收到周晓解禁民间风帆船的命令，大批海商纷纷扬帆出海。

    往清廷跑的海船最多。

    生丝、茶叶、瓷器……

    这些玩意儿在西洋是硬通货。

    英华封锁南洋之后，西洋人的商船根本到不了广州，广州的货物堆积如山，西洋人却饥渴难耐。

    这时候去广州收货，可以大幅度压价，再高价转卖给西洋人，利润比封锁前至少高出五倍。

    越早去，利润越高；

    去得晚了，英华的商船越来越多，利润很快就会被拉回正常水平。

    正是这种“抢头啖汤”的疯狂，让广济号、裕盐号、安漕号这三艘悬挂英华蓝底白星旗的船队显得格外扎眼。

    别的海船都是从琼州、马尼拉、巴达维亚北上。

    唯独他们三艘，从北边南下。

    雅各布站在广济号的船头。

    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望着南海外洋上不时出现的、悬挂英华旗帜的船只。

    心头暗暗庆幸跑得快。

    要是再晚几天，等这些船到了广州，他们的骗术立马就会被揭穿。

    那些真正的英华海商，可不会帮他们圆谎。

    而从南边北上的英华船只一见到他们的船队，总要靠过来打听一番。

    一艘两艘倒没什么，奈何北上的船实在太多，有时半天就要遇上三四艘。

    船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整整延迟了3天，才终于拐进了琼州海峡。

    此时的海峡已经完全变了样。

    到处是点点白帆，密密麻麻地铺在海面上。

    独木舟、单桅渔船、双桅广式渔船……

    大大小小，挤挤挨挨，从海口到徐闻沿岸，几乎占满了整个海峡。

    那些打渔的船里，10艘倒有8艘是双桅广式渔船，宽大的帆面在海风中鼓满。

    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晨光里闪着碎银般的光。

    海鸥在桅杆间穿梭，叫声尖利而悠长。

    远处，七号驱逐舰正朝船队缓缓驶来。

    巨大的舰身破开海面，银白色的钢甲在晨光中闪着刺目的冷光。

    烟囱里滚出的黑烟被海风挤压，远远望去，像一团被揉皱的乌云，沉沉地压在舰体上方。

    雅各布随手扔到烟蒂，正准备让水手去把刘大昌一家人叫上甲板。

    一回头，却看见刘二公子打头，刘家二十几口人已经全部涌了上来。

    刘小姐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海域。

    二公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雅各布身边，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你们英华的钢铁巨舰？”

    距离还远，看不大真切，但那银灰色的轮廓已经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压在海平线上。

    三公子双手扶着甲板栏杆，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望远镜上去。

    刘大奶奶抱着小女儿站在雅各布另一侧，一只手拢在额前，目光投向那艘迎面驶来的巨舰。

    刘小姐最安分，缩手缩脚地站在大嫂身侧，一手牵着一个侄儿。

    两个小孩却不安分。

    踮着脚尖使劲往船头方向挣。

    想看看那个“会动的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公子的媳妇抱着两岁大的儿子，紧挨着刘小姐站着，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小手朝着驱逐舰的方向乱挥。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七号驱逐舰。”雅各布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等它靠近了，大家别慌张，例行检查而已。”

    “我们省得。”二公子嘴上说着，眼睛却已经移向左舷，望向海口港的方向。

    海口港在海甸河入海口，船队还没越过北边的半岛，港口本身还看不见。

    但进进出出的船只已经密密麻麻。

    而泊在外海的补给舰像一座灰色的铁山，远远地蹲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