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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有些过分清瘦。
因此那一袭垂落到地的雪白长发便愈发衬得祂身形单薄修长,像立在风里的一枝寒花。
可真正让人心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祂的眉眼。
那双眼睛太温柔了。
不是刻意示好的温柔,也不是悲天悯人的假慈悲。
而是一种仿佛真的看透了你所有疼痛、明白你所有委屈、也承担过你一切孤独的温柔。
只消看上一眼,心口最软的地方就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酸意翻涌,甚至会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冲动——
想哭,想靠近,想什么都不防备地走过去。
祂美得近乎不真实。
不是锋利张扬的美,也不是艳得灼人的美,而是一种空灵、脆弱、寂寞到让人心惊的美。
像将谢未谢的神只。
像坠落前最后一瞬的月光。
像长在腐土深处、明明不该存在,却偏偏生得洁白剔透的一朵——
【水晶兰】
迟慕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比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冒出来的。
而且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太像了。
祂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即将凋零的清冷脆感,像一朵天生便与死亡为邻的花,孤零零开了四百八十年,直到今日才终于等来想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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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迟慕声一点都不敢松懈。
他盯着祂,满眼都是戒备,像一只浑身炸起毛的狼,连呼吸都绷着。
那人看着迟慕声这副表情,竟也没有恼,只微微垂了垂眼,声音依旧中性,辨不出男女,像雪融进水里,柔和得近乎叹息:
“哦……这一世……您也没有记忆吗?”
顿了顿,祂又轻轻摇头,白发如潮水般在身后无声曳动。
“但无妨,您既来了,便是遵守了约定。”
迟慕声没说话。
他只死盯着祂,心里乱得厉害。
无论如何,他都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掉进来之前所面对的那个腐宴主联系在一起。
那个湖底的东西,是苍白肉囊,是孔洞,是伥鬼丝,是无数扭曲视肉纠缠成的恶意本体;
可眼前这一个,却像从那一整片腐烂母体里独独开出来的一枝白花,干净,哀伤,美丽得令人头皮发麻。
可越看,迟慕声越觉得,除了“水晶兰”这三个字,他竟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
祂轻轻看着他,问:
“所以……我们开始吗?”
迟慕声一愣:“什么?”
下一瞬他心里就是一紧。
坏了。
刚才走神了,没听清祂说了什么。
迟慕声只能硬着头皮,语气却比方才更紧:“……你,你是谁?四百八十年前……你是腐宴主吗?”
祂微微歪了下头,似乎有些诧异。
“腐宴主?”
那三个字从祂嘴里出来,竟带着一点极淡的陌生与玩味,像听见了一个曾被人反复叫过、却始终不太喜欢的旧称。
祂摇头,白发轻轻拂过脚边那片暖黄的“棉絮”。
“哦……看来您还是喜欢这个名字。”
祂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细微的不悦,却轻得像雾。
“但我实在不喜欢。不过您执意这么称呼我,也罢。”
迟慕声:“啊?”
他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迟慕声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但他仍有太多想问的了。
从掉下来到现在,所有事情都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可更诡异的是——
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有问题,绝不是什么善类,偏偏心里生不起多少真正的敌意。
甚至……
甚至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痛。
那感觉毫无来由,却真实得可怕。
像见到一个原本不该孤单至此的人,被独自丢在这里太久太久;
又像是这双温柔到过分的眼睛曾经看过自己许多次,久到自己忘了,可身体某个更深的地方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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