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六十一章 “虫归山,蛊归坛,莫惊莫怕莫翻山…”  浮世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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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有根嘞水有源,蛊有家喽莫向前。”

    “三更露水洗虫脚,跟到老祖睡坛沿!”

    没用。

    她立刻再换。

    一句比一句急。

    一句比一句压!

    可那些虫子根本不听。

    夜游丝在罐里疯了一样互相缠杀,灰白发黑的丝一团团拧成死结;

    石痰蜍踩着彼此往上扑,红斑愈红,张着嘴不合;

    呓蚕热得满身发亮,吐出来的丝糊满罐壁,像烫化了的乳白痰线;

    咬骨蛉翅竖不落,足不停弹,口器对着空处剪得发急,仿佛前面真有一节骨头在引它;

    灰堆豉翻着肚皮,那排蜈蚣似的细足疯狂往上扒,滑下来,再爬,再滑,再爬,前赴后继,连壳上的灰毛都炸得直立!

    有的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有的踩着别的虫体往外拱。

    有的甚至死了还卡在罐壁边,被后头的继续顶着往上爬。

    它们不是单纯躁。

    它们是想出去。

    想去同一个方向。

    从未见过这种!

    女子的脸色一下白了。

    再不敢耽搁,立刻“啪”“啪”几声,把五个盖子全盖了回去。

    木盖压下去时,里头还在顶,还在撞,罐身震得她指节都发麻。

    她赶紧把五个罐子重新放回同一个大缸里,双臂一收,硬生生把那口不算轻的大缸抱起来,转身就往回赶!

    她走得极快。

    快得几乎不像方才那个还会贴着夜色藏脚步的姑娘了。

    月光照着她匆匆掠过的背影,照着怀里那口微微发颤的大缸,也照着她绷得发白的下巴。

    寨子仍旧低低压在夜里。

    火塘没灭。

    木梁上的银片还会偶尔轻轻响一下。

    可这一刻,夜里那股原本只是潮湿、安静、古旧的气,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有一根谁也没看见的线,从黄果树那边,一下绷到了这座寨子里……

    …...

    …...

    一座老吊脚楼。

    就压在寨子最深处那道斜坡上。

    木楼已经被烟火熏了几十年,整面板壁都发深,褐得近黑,远远看去,像是半座楼都并进了山体的阴影里。

    白日里还看得出木纹,到了夜里,只剩一个沉沉的轮廓,伏在坡上,不声不响。

    楼是三层。

    一楼顺着地势半悬空,靠木柱撑起,底下便成了吊脚,常年潮气不散。

    柴火、竹篓、旧锄头、破簸箕都堆在那一层,木柱脚边还挂着湿意,墙根黑得发亮,像总有水汽贴着地面往里钻。

    二楼才是正房。

    堂屋、火膛、卧室、厨房都连在这一层,绕着中间那口火,围成一个人活一辈子的生活中枢。

    窄木梯踩上去时,会发出很轻的旧响,仿佛这楼记得每一只脚走上来的轻重。

    梯口正对堂屋,大门上宽下窄,收成斗形,是苗家老规矩里“招财进宝”的门相,旧是旧了,那股讲究却半点没散。

    三楼更高些,平日少有人上去,多用来存放干货、粮食和旧物。

    腊味、苞谷、药包、旧箱、旧布,都压在那里,和木梁一起吃着年头。

    可这楼,和寻常人家的吊脚楼到底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不在外头。

    在二楼里头。

    女子抱着那口大缸,一脚踏上木梯时,便再也憋不住了,心里那股急火已经烧到喉咙口,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巫卡,巫卡!”

    (‘巫卡’,黔东南凯里等地苗语“外婆”的标准叫法。)

    她脚步又快又乱,木梯被踩得咯吱直响。

    “巫卡!!”

    她这一声喊进屋里,二楼那层平日藏得很深的气,也跟着被惊出来了一点。

    堂屋里乍看还是苗家旧日子的模样。

    可再多看两眼,就知道这地方不凡。

    板壁上挂着干草药,一束一束,根须朝下,叶片被火烟熏得发乌,气味苦得发涩。

    旁边还搭着旧蓑衣,水汽和烟味一层层浸进去,像穿过太多年雨夜。

    梁上悬着几串腊肉,已经风得发硬,边角的肉色深得像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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