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六十一章 “虫归山,蛊归坛,莫惊莫怕莫翻山…”  浮世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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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从坡上斜斜照下来,落在青石板路、木梯、屋檐和吊脚楼底下撑起的阴影间。

    亮处发白,暗处更黑。

    黑得像藏着人,藏着什么虫子,也藏着老辈人不肯讲透的事儿。

    她一路贴着廊下走,最后拐进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旧泥地,四边围着半高木栏。

    月光从上头照下来,把中间那口缸照得冷冷发亮。

    那缸不大不小,缸沿磨得发白。

    里头,却整整齐齐摆着五个罐子。

    五口罐沿着缸底排开,正好占住五角方位。

    缸底还画着几个旧字,木、火、土、金、水,一笔一划早被潮气晕得有些糊了,却还认得出。

    可比这些更先钻进她耳朵里的,不是字,也不是月光。

    是声音。

    五个罐子里,都有声音。

    窸窸窣窣。

    细细密密。

    像是许多极小的足爪、翅片、口器、腹节,一起在罐壁里侧轻轻刮着。

    女子脚步一下停住。

    眼神也跟着变了。

    先是不解。

    接着便是一点发紧的不安。

    她盯着那五口罐子,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很鲜明的寨里土语气口,脆生生的,却已经起了急:“咦?蛊坛啷个有问题喽?”

    女子往前蹲下。

    月光落在缸沿,也照见那几只瓦罐。

    几只罐子,竟都在轻轻发颤!

    不是整口乱摇。

    而是罐身贴着缸壁,一下一下细颤,像里头的东西正挤着、撞着,要往外拱。

    木盖也跟着轻轻跳,起一下,落一下,边沿与罐口碰出极细的“嗒嗒”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呼吸顿了一下。

    右手已经伸出去。

    她食指上套着一枚银饰戒指,戒面细小,冷白一圈。

    那手纤细得很,在月光下白得几乎发亮,可掀盖子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虚,利落得像早做惯了。

    女子先掀开第一个:“夜游丝,你咋喽嘛?”

    盖子一开,罐里那团虫子便露出来。

    那东西平日像极细的白发丝,半透明,一缕一缕蜷在一起,头端生着一颗极小的黑点,像是个独眼。

    按理说,它们该在夜里散开,慢慢去寻腐气,白日里多半蜷成一团睡着。

    可此刻不对。

    全不对。

    罐中的夜游丝不是乳白,而是发灰,像是有人把一层潮脏的烟灰揉进了丝体里。

    它们也不是安安分分散着,而是在互相缠绞,细丝一圈圈绞紧,又散开,再绞。

    像是一团被惊着了的头发,瑟瑟发抖。

    女子眼神一顿。

    心里那点不安,轻轻跳了一下。

    她压着没出声,立刻掀第二个。

    “石痰蜍,你又做哪样喽......”

    第二口罐里,几只小指甲盖大的灰褐色小蟾蜍正满罐乱爬。

    它们背上原本该是三颗深褐圆斑,静静趴着时就像三颗石子。

    平日里,这东西最懒,爱叠睡,一摞摞压着不动。

    可现在,整个罐子里全是它们在爬。

    一只踩一只,一只压一只,背上那三枚圆斑竟都隐隐发红。

    更渗人的是,它们一张张小嘴全张着,竟没有一只闭上,像要吐什么,又像在无声地叫唤着什么。

    她指尖微微一凉。

    心里那一下,已经不是惊奇了,是发闷。

    女子没停,掀第三个:“呓蚕,你呢?莫吓我噻……?”

    第三口罐里,乳白色的肉蚕全在动。

    它们尾部分叉,头顶那对极小触角微微发颤,触角尽头本该安稳贴着,如今却全竖了起来。

    平常这东西吐丝,是要一点点结茧的。

    可眼下没有茧。

    只有丝。

    丝也不是往外牵,而是从口器边缘往外淌,黏黏亮亮地挂着,真像在流口水。

    蚕身一条条发着热,热气混着湿气从罐里往上扑,扑得她手心都潮了。

    她心里突地一跳!

    这一下,已经有点发慌了。

    第四个盖子掀开时,她动作都快了些:“咬骨蛉,你莫疯喽!”

    黑色长翅虫密密压在罐壁上。

    六足带着倒刺,一下一下弹跳,翅膀全竖着,竟没有一只落下去。

    翅上那圈白纹,原本像碎骨花似的,这会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烦。

    最叫她背后发紧的是那蛊虫的口器,像个极小的剪刀,明明什么骨头都没有,却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在空里不停地“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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