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六章 抬棺谏,疯皇宴  大虞仵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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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

    更夫手中的铜锣刚敲响第一声。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便按住了锣面。

    余音在雨夜中戛然而止。

    更夫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满街雨幕之中,皆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没有骑马,每个人手里都拖着一口未上漆的薄皮白木棺材。

    雨还在下,数百口棺材在青石板路上拖行。

    “沙……沙……”

    声音从北镇抚司一直延伸到朱雀大街的尽头。

    沈十六走在最前面。

    他换回了那件染了血、发了黑的飞鱼服,手里提着那把崩了口的绣春刀。

    路边的商户透过门缝偷看,只一眼,就吓得赶紧吹灭了灯油。

    今夜的京城,活人闭眼,因为阎王正在点卯。

    “沈十六!你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一声苍老的怒喝穿透雨幕。

    朱雀大街的正中央,挡着一顶青布软轿。

    轿帘被猛地掀开,魏征连官帽都没戴,披散着白发,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御史,个个神情悲愤,死死堵住了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

    沈十六停下脚步。

    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停下。

    数百口棺材落地,震起一片泥水,沉闷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魏征推开搀扶的学生,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指着沈十六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这几日宫中封锁,陛下不见外臣,如今你又抬棺入城……”

    “沈十六,你要把这大虞的最后一点脸面,也踩在泥里吗?!”

    沈十六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在此刻显得格外佝偻的老人。

    雨水顺着魏征脸上的沟壑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脸面?”

    沈十六嗤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全是森寒。

    他猛地从怀中抖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动作粗暴得不像是在宣读圣谕。

    “魏大人,你自己睁开眼看看!”

    “这上面写的不是治国安邦的策论,是陛下要拿你们的骨头,去垫他那座长生台!”

    沈十六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

    将那卷圣旨狠狠拍在魏征颤抖的掌心。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血腥气:

    “‘朕将于三日后太液池设万寿宴,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需赴宴庆贺。”

    “若有不至、不跪、不诚者,立斩!钦此。’”

    沈十六指着那行朱砂批注的小字,字字诛心:

    “还有这句——‘备棺三百,以盛不忠之骨’。”

    魏征捧着圣旨,借着街边的灯笼光亮,看清了那狂乱潦草、力透纸背的御笔。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刀,刺得他摇摇欲坠。

    “这……这……”

    魏征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陛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因为他怕。”

    沈十六凑近魏征耳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严党倒了,姬衡抓了。”

    “陛下觉得这满朝文武,人人都在觊觎他的龙椅,人人都想害他的性命。”

    沈十六直起身,指了指身后那数百口在雨中泛着惨白光泽的棺材,眼神如刀:

    “魏大人,这三百口棺材,不是我要带的,是陛下让带给你们的见面礼。”

    “三天后的太液池,就是个修罗场。”

    “你若拦我,这三百口棺材,今晚就得装满。”

    “你若让开,或许……还能等到天亮,去看看这大虞朝最后的结局。”

    魏征呆立当场,手中的圣旨仿佛有千钧重,压垮了他身为三朝元老的脊梁。

    他看着沈十六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逼宫,这是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

    把所有的杀机都以此为由,拖延到了三日之后。

    这是一个死局,也是唯一的生路。

    良久,魏征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御史们摆了摆手。

    声音苍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透着无尽的悲凉:

    “让开……都让开。”

    “老师?!”学生们惊呼,不敢置信。

    “让开!”

    魏征嘶吼出声,声嘶力竭,“让他们过去!”

    锦衣卫的大队人马绕过呆立当场的魏征,继续向着宫门推进。

    棺材拖地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为这个王朝敲响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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