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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面前的图纸卷起来,又展开,又卷起来。
重复了三遍。
墨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
“图纸上记载了一种……造物术。
他的手停了。
用活人的骨骼做框架。”
“用金属丝替代肌腱。”
“用特殊的齿轮和弹簧组合,装在关节内侧,让整副骨架能像活人一样运动。
雷豹的呼吸粗了一拍。
师父说——公输班的声音开始发颤。
祖师爷画完这张图纸之后,亲手烧了初稿。”
“只留了一份副本锁在铁匣子里。”
“因为祖师爷自己都怕了。
他抬起头,两只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雷豹。
如果这东西被造出来,需要的不是金属和木头。
是人。
活人。死人。真正的骨头。
后院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
剩下的那盏也在晃,光影在石阶上忽明忽暗地抖。
雷豹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推到了一边。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所以你师兄去景德镇——
他不是在造瓷器。
公输班的拳头砸在石阶上。
指节碰到青石的声响很闷,很痛。
他是在造人。
这三个字落在院子里,比夜风还凉。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一动没动。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得很紧,指节的血色全被挤走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日渐消瘦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将所有信息碎片重新排列组合的专注。
三具浮尸胃里的高岭土。栖霞山庄枯井底下的碎骨渣。
秦府地宫翻出来的半成品。
景德镇御窑厂天字号窑炉下方那个能驱动重型水力机械的地下空洞。
全部串起来了。
公输。
顾长清开口。
嗓子沙哑,但每个字咬得极稳。
你师兄造的那些——每一个需要多少副骨头?
公输班沉默了三息。
一个完整的成年人骨架。
院子里连虫鸣都停了。
雷豹吞了口唾沫。
柳如是站在轮椅后面,两只手攥着椅背把手,十根手指的指尖全泛了白。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闭了一瞬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他说。
连夜出发。
柳如是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的药还没吃。
顾长清摇头。
他看向公输班。
你师兄在景德镇待了多久?
公输班想了想。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石缝里剩下的泥粒。
至少三年。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只一下。
三年。一副骨架造一个。就算他再快——
顾长清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景德镇至少已经有几十个活生生的人,被他拆成了散骨。”
后院最后那盏烛火终于灭了。
月光冷白,照着四个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颜色——青白。
石阶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面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骨白的冷光。
公输班低下头,把那张御窑厂水渠图折了三折,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那只八十斤重的生铁工具箱前面,蹲下来,打开了锁扣。
箱盖弹开。
最上面一层整齐排列着各式卡尺、墨斗、探针。
公输班的手越过这些工具,伸到箱底最深处。
他的手指在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上停了两息,然后缓缓抽了出来。
油布打开。
里面是一柄极短的铁凿。
凿柄上刻着一个字。
笔画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但还能认。
公输班把铁凿握在手里。
掌心的老茧刚好卡进凿柄上的凹槽。
那是另一双手常年握持留下的磨损。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公输班的声音很轻。
我带了三年。
他将铁凿重新裹进油布,塞回箱底,扣上锁。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那只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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