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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捻就散。
像干透的面粉。
石灰和糯米浆的灰浆层,从芯子往外全酥了。
他把机关匣打开。
城防图纸铺在地上。
红色炭条新标了十七个点。
不是裂缝位置。
是灰浆层粉化的波及地带。
“多久了?”
“测到第四天发现的苗头。”
沈十六蹲下来,和他平齐。
“说清楚。”
公输班的炭笔点在图上。
“东段。明天午时前塌。”
笔尖移到南面。
南段城门承重柱粉化到内层。”
“门闸铜销断的那一刻——不是门开不了。”
“是城楼塌下来砸在城门洞上。堵死。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再移。
北段。
他的炭笔在那里画了个圈。
圈住了城墙根下躺着的那一排伤兵。
北崖炸塌之后的回填段。”
“石灰糯米浆兑的水不够,出生就是废的。再震两天,从底下裂开。
他把炭笔搁下来。
“不是裂缝的问题。”
停了一息。
“是城在死。”
城楼上安静得能听见鼓声从城砖里穿过来的回音。
闷闷的。
像心跳。
但不是心跳。
是倒计时。
“如果鼓不停——城还能撑几天。”
公输班的手指在机关匣边缘敲了一下。
“两天。往好处算。”
沈十六站起来。
走到垛口边。
城外。
鼓还在响。
巨鼓蹲在瓦剌阵中,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个鼓今晚必须毁了。”
公输班从机关匣最底层翻出一块旧油布。
油布下面压着两张图纸。
“铜碗铜线拉成火索,猛火油分装六只陶罐,埋在鼓基三步内。”
“人跑进去,点火链头,三十步内跑回来。”
“火链燃完到陶罐炸开,十二息。”
他搁下笔。
“跑慢了就留在里面。”
停了一息。
“两条腿都得是好的。”
沈十六看完图纸。
站起来。
“十二息够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雷豹第一个炸了:“你他妈——你刚跑了三天三夜!你腿——”“火链给我。”
沈十六没看他。
手伸向公输班。
公输班没给。
他看着沈十六的靴底——右脚外侧磨损比左脚深一分。
三天不下马的暗伤,右膝发力时已经偏了。
“你跑不出来。”
四个字。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十六的手停在半空。
“我去。”
洛风从城楼拐角走出来。
甲叶上还沾着官道上的黄土。
沈十六转头看他。
洛风迎着他的目光。
没躲。
“末将两千里跑下来腿没废,十二息三十步——够。”
沈十六没说话。
洛风又加了一句。
声音压低了半分。
“沈大人,您答应过我爹,把我带出来历练。”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历练。”
城楼角落里,张小虎手里攥着老伍长的弯刀,绑着夹板的左腿蜷在身下。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因为他站不起来。
程铁山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不大。
张小虎的手指紧紧扣住弯刀刀柄。
刀身上有暗红色的旧血渍。
老伍长的。
沈十六看着洛风。
“跑慢了我不去收尸。”
洛风咧了一下嘴。
“跑慢了你也来不及收。”
沈十六没再说话。
他靠在城楼柱子上。
手下意识伸进里衣。
贴着胸口的那张纸角被汗浸软了三天,贴在皮肤上,随心跳起伏。
顾长清的字迹。
只有一行。
前半句他看了一百遍:城在,人在。
后半句他没敢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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