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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
“他不是来杀人的。”
沈十六回头。
顾长清声音很轻,却冷得发沉。
“他是来毁虎牢活下去的本事。”
柳如是接道:
“图纸、窑料、工具、料堆……”
“他想让我们连墙都补不了。”
沈十六手指按在刀柄上,一根根收紧。
“我带人去追。”
“不追。”
顾长清直接打断。
沈十六眸色一沉。
“为什么?”
“因为追不到。”
顾长清看着那三行脚印。
“轻骑来去如风,出手就走。”
“你现在开门追,他们要的第二把火就有地方烧了。”
“虎牢现在最缺的不是刀。”
“是时间。”
沈十六沉默下来。
半塌的木梁在火里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顾长清转头看向公输班。
“图纸还能不能补?”
公输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焦黑的纸,嗓子发哑。
“能。”
“料堆呢?”
“烧了一小半。”
“窑呢?”
“没伤着。”
顾长清点头。
“那就没断根。”
雷豹一怔。
“都烧成这样了,还不算断根?”
顾长清看着满地提水的人,看着满脸灰的孙小七又抱着木盆冲回来。
看着几个老妇扔下针线来搬木,看着小孩蹲在雪地里捡没烧净的碎砖。
他咳了一声,才低低开口。
“虎牢的根,不在仓棚里。”
“在人身上。”
火势终于压下去时,半座仓棚已经成了焦黑架子。
徐敬之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久久没有落笔。
顾长清转身,对沈十六道:
“今夜起,窑厂加双岗。”
“公输班每张图,画两份。”
“一份随身带,一份锁进城隍庙铁柜。”
沈十六冷声道:
“钥匙呢?”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两枚粗铁钥匙。
“一把你拿。”
“一把我拿。”
“我若死了,你拿两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若死了——”
他咳了两声,把另一把钥匙放进柳如是掌心。
“她拿。”
柳如是五指一收,把钥匙攥紧。
一句话没说。
但握得极紧。
沈十六看了顾长清一眼,伸手接过那把钥匙,收入甲内。
像收了一道不能丢的军令。
仓棚前静了片刻。
风一吹,烧碎的灰沫飘起来,落在雪上。
像一层薄薄的黑霜。
沈十六盯着城内那些昏黑巷道,声音冷得像冰。
“城里那个替他们开门的人。”
“会查出来。”
顾长清应了一声。
“会。”
“但不是今夜。”
他抬手指向后门,“先用木桩圈住脚印。”
“今夜值守名册、开门铜牌、火油领用册,全部封起来。”
他转头看向窑口。
“今夜先灭火,先清点,先把剩下的料转到别处。”
“天亮前,窑不能停。”
“墙不等人。”
公输班听见这句,把那卷焦黑图纸轻轻放到地上,重新捡起炭条。
“我重画。”
雷豹骂了一句。
“你还画?”
公输班头也不抬。
“画。”
“这是我算了三天三夜的墙。”
“它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雷豹张了张嘴,硬是没骂出来。
最后只狠狠抹了把脸。
“成。”
“你画,我盯。”
孙小七抱着一盆水从旁边跑过去,听见这话,喘着气插了一句。
“那我呢?”
公输班淡淡道:
“你筛砂。”
孙小七:“……”
雷豹终于没忍住,笑骂了一声。
“砂医,认命吧。”
顾长清转身往回走。
夜风掠过烧塌的仓棚,带起一阵焦木味。
柳如是跟在他身侧,步子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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