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连声否认，又悄悄道：“我怎么听说，现在这皇帝对你家丞相是百般地不满，你就没想过，自己为儿子女儿挣个好前途？”

    林氏不是没考虑过这事，心中叹气，面上却说：“去察哈尔当你的孩子就是好前途？你是帮我还是害我？”

    她把椅子一拉，对女人道：“要让家里那位太太知道我有你这么个表妹，她还能容得我吗？”

    “是，别人家的亲戚都是给长脸的，我这个正妃倒给姐姐丢脸了！我好心好意想着你，事成了咱俩双赢，你偏是瞧不上我们，那我也无法了！吃完这顿饭我就回去。”

    菜开始一道道上，林氏嗑着瓜子，又问：“此事可确保万无一失？”

    那女人问：“你说万无一失是什么意思？”

    “当然不能叫人知道呀！那老头什么时候死？难道还要我那两个孩子亲自去一趟察哈尔不成？”

    “去自然是要去的，但也用不着现在。只要写一份书契，叫族人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大汗死后去祭奠一次尽尽孝心也就是了！我怎么会真要你的孩子？”

    林氏想了又想，说道：“罢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过去倒也没坑过我。”

    女人像是有些不平，只道：“我要不是真对你好，大老远跑来找你做什么！”

    林氏不置可否：“书契拿来。”

    那女人面露喜色，边展开边说：“你也别觉得我无所图，到底你是丞相的小老婆，将来朝鲁出什么事，我也要靠你帮我不是？”

    “可别，”林氏赶忙摆手，“你要是存了半分这样的心，就索性把东西拿回去。”

    “那哪成，谢礼我都带来了，”女人从身后拿起一方不大不小的盒子，展开尽是白花花的银子，给林氏看过又合了起来，笑道：“谁叫我命苦呢，不要你帮我，尽是给你福气了！”

    林氏眼见那白银，只觉欢喜，便细细览过那书契签下了，又另誊写了一张，自己留下。两人吃了顿和和美美的午饭，席间聊些有的没的，尽是欢快的气息。

    同一时刻，静堂和陶然亦在房中用饭，墨香和陶府一众小厮在外，房中只留两人独自用食。

    还没吃几口，便见梅若冲进来，乐道：“大小姐从宫里传来消息，恭喜二小姐，娘娘有喜了。”

    陶然立时去看静堂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梅若自顾自说道：“现在外头一起子人说咱们老爷式微，季家就要不行了，现在看谁还敢嚼舌根！”

    这话一出，倒是说的陶然静堂都不自在起来，她放下碗筷：“好了，去家里说一声，叫父亲母亲也高兴高兴。”

    梅若丝毫不觉二人异样，只满心欢喜地去了。房中，陶然笑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静堂心中五味杂陈，有时想出言讽刺两句，有时又想说些丧气话，终于，她为了陶然忍住了，只朝他碗中夹了一筷子菜，调笑道：“又不是我有喜，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陶然果真开心起来，顺着她的话道：“你还怕没有这一天？”

    她白眼：“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了。”

    他低头一笑，一言不发地斯文吃起来。静堂满心的忧虑只能暗自按下，不知道该对谁说。

    午时三刻，林氏那张签下的书契便呈送到严忍冬的马车里。他看着字条笑了笑，仿笔写下了些什么，拿出朝鲁的印章盖上，对身边人道：“拿去给镇国公。”

    不远处的另一驾马车里，祝钦风目睹了林氏与那女子见面的整个过程，心中大感不妙。他把严忍冬呈上来的东西随意看了看，没说什么，心中只将希望寄托在今夜那场真正的叛乱之上。

    说什么已经没有用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陷罪，唯一救季家的机会，只有反。

    祝钦风把那些文书朝车窗外一丢，传信的副将连忙接住。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皱眉下车，严忍冬走过来道：“镇国公要去哪里？”

    祝钦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出言讽刺：“怎么？连我都不能自行其是了？”

    严忍冬附手走近，缓缓笑道：“在季清阁尘埃落定前，还请镇国公稍安勿躁，你和他那么要好，我可不敢赌。”

    他看着这个晚辈，突然感叹道：“好厉害的手段，你究竟是怎么爬上来的？严忍冬，当初暗杀我的人，留下的玉佩，是你吧？”

    严忍冬笑道：“是啊，可是为什么，我居然还活着呢？”

    他笑着看他，突然间转身离开，虽是附手在背，硕大的披风却抖得潇洒。祝钦风心里恨极了皇帝，他看着严忍冬的背影，面上止不住地抽搐。

    夜幕蔼蔼地沉了下来，天边尽是橘蓝交汇。京郊驻地，斥候突然来报，北方正徐徐前进着一支军队，欲抵京城而来。

    左棠问道：“可是北境军？”

    斥候道：“不像，但也没有悬挂帅旗，看着倒像是部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