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虽已至白昼，却无一点热闹的气氛。巡防营及神捕司铁卫开始清理尸身，挨家挨户清点人数，陈恨生和严忍冬坐镇指挥，彼此相望一眼，皆是默契地不说话。

    京兆尹府和颐政殿反倒像往日的京城一般热闹，呈报消息的官员进进出出，有时走得急了，来回间还会撞个满怀，只互道一声“抱歉”，又脚步匆忙地各干各的了。

    祝钦云坐于颐政殿内低头看奏折，南宫谋报道：“陛下，昨夜战事惨烈，察哈尔部五万大军分三路攻城，约两万余人突入内城。臣率神捕司、巡防营死守四门，血战至寅时，将其逼退至外城。敌伤亡逾万，残部溃逃，臣已命轻骑兵沿北路追击其首领□□，另派斥候监视西域动向，以防左棠残部反扑，若有军情，立时呈报陛下。”

    祝钦云又问起左棠情况，南宫谋一一回话。

    “谢卿，京城内死伤如何？”

    谢渊昨夜便得知皇后削了谢秋柳的位份，褫了自己夫人的诰命，还责令谢氏子女永世不得与皇室通婚，心中正有万般不平。此时皇帝问话，他没有立时回答，半晌后行礼道：

    “禀陛下，京城共有六品以上官府一百七十二户，六品以下三百三十八户，连并燕城，庶民十三万户。昨夜一战，官员府邸损毁二十一户，尤以户部街、崇文门南为甚，内臣受灾庶民七千，死伤三千七百余人，巡防营战损逾半，兵力四千三百人，伤者逾千。燕城援军战殁三千，余部已退回驻防。神捕司铁卫死伤一千八百，禁军侍卫折损五十六人，详细簿册已呈送兵部，请陛下御览。”

    祝钦云细细览过：“朕的亲卫折损过半，察哈尔目在皇城，果真是游牧之族。”

    他把奏折猛地一甩，南宫谋禀道：“陛下圣明，此一战京都局部战毁，但未至屠城，且察哈尔军攻城不讲章法，才得让京军有机会反攻。昨夜看似攻城，实则……”

    话至此处，他突然止住，拿眼睛去看谢渊。

    “实则什么？”祝钦云问。

    “实则，”南宫谋紧握的拳有些颤抖，慌忙跪下道：“实则…清君。”

    祝钦云冷哼一声，说道：“加强巡防，朕不想看到京城战事再起。左棠反了，北境军必反，南宫谋，调斥城、徽都、兰迩三城边军死挡北境！”

    “是，”他道，“陛下，北境尚无异动，但西域左棠一路攻杀夺占，且西部多为藩王，必成割据之势。”

    “让他割，一个临阵脱逃，连自己儿子死了都不敢进攻的人能成什么气候！何况现在京都示弱，朕不想再分出兵力去打一个孬种。”

    “是，”南宫言听计从。

    谢渊本心有一计，想效古法行连横之举夹逼左棠军，却继而又想起自己家族因惩治旧臣被清算，皇帝一言不发形同默许，便闭口不提。

    “谢卿，”祝钦云叫道，见他神思不专，皱眉沉声道：“谢渊！”

    谢渊吓得一惊，行礼道：“臣在。”

    “你当真就这么恨季清阁？”

    “陛下，”谢渊失色，“这话如何说起！”

    祝钦云道：“朕曾许诺他告老还乡，如今，”他叹一口，“罢了，朝中官员凋敝，此次殿选关系重大，协同六部去操办吧。”

    谢渊未想这肥差竟落到自己手上，喜道：“臣遵命。只是……只是这京城如今这般模样，五月初五只余一日，是否要延期举行？”

    “怎么，你巴不得京城再被打一次？还是他南宫谋连残军败将都制服不了？”

    南宫谋急道：“臣定不负皇命，不叫京都诸事延误。”

    祝钦云看他一眼，说道：“你先出去吧，朕还有事同谢卿讲。”

    南宫谋退下，谢渊垂手以待。

    祝钦云道：“关于镇国公，你有什么看法？”

    谢渊道：“陛下从来待镇国公宽厚，如今他做出这等大逆不道，兄弟阋墙之事实属罪有应得。只是，为陛下治理江山所虑，此事还是不要大加宣扬为好。”

    祝钦云点头认可，又道：“朕不仅不会大肆宣扬，还要给他体面。你传出去，就说镇国公此番殉国，以国礼葬吧。”

    京郊的山洞中，祝长风替陈副将清理伤口，他用烈火烧过砭针，刺开他肩部的腐肉，将箭头整个挑了出来，陈副将疼得满头是汗，皱眉嘶声。

    “别乱扔，”痛苦中，他吸气断声道：“此处是河水上游，漂下去给人发现，我们都活不了。”

    祝长风没说什么，手上却把带血的绷带猛地往草地上一砸，边咬牙流泪边替陈副将疗伤。

    “别太悲观，”陈副将劝道，“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察哈尔部退了，我手上有将军的书信，等伤养好，我们先投奔察哈尔部，京城的事，再徐徐图之。”

    “投奔？”祝长风含泪冷笑，手上的动作不觉间加重了些，疼得陈副将鲜血直流，牙关紧锁。

    半晌后，他理好了伤，转过身来同陈副将并排而坐，手腕无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