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后，按照之前约定的，每周日何知白开始带着程钰到处溜达。

    说他带程钰，这说法也不太确切。因为他们的流程，基本是周日一早，何知白问，今天想去哪？程钰给报个名字，把查好的路线给他看一眼，然后两人就出门，到了站点，程钰拉着他下车。有的他甚至会自己在网上买好了票。何知白全程要做的，基本只有，跟上他。

    真说不上是谁带谁。

    两人去博物馆看文物，听到讲解的声音程钰就开始头大，梦回中考被逼着背书的日子，绕着讲解员们赶紧走，走了一段发现身边丢了人，于是又回去找。何知白还在那听得认真，好不容易忍到他听完，将人赶紧拉走，后面在人多的地方再也不敢松手。

    去看艺术展，两人都看不明白。一个沉默，一个敢编。一幅画作，画着门后的空椅子，见程钰看得入神，何知白便问，他看到了什么？男生说，看见国王举着三叉戟，在叉自己的影子。何知白瞳孔都放大了。

    他们又去游乐园，一进园程钰便目标明确，多余的项目一点不排，什么转转杯、摩天轮、旋转木马，看也不看，直奔过山车、跳楼机、空中大摆锤这类项目，连海盗船这样的都要犹豫几分。半天下来，何知白脸都绿了，程钰便给他买水，贴心地给他拍拍背，一脸无辜，又十分担心。

    这么连续玩了几周，程钰的第二个疗程也进入了尾声。之前他们说好，这疗程结束，便歇上一段，也给程钰的身体留出修复时间，顺便，他们可以去周边玩玩，那些平日因时间限制不方便去的地方，都能安排上。因此，何知白提前请出了一周的假。

    被请假时常老板还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还真把我当老板啊。又赶紧说你想玩多久玩多久，还问他要不要借车，方便自驾游。

    何知白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谢过了。

    疗程最后一天，是个周一。程钰一早哼着小曲出门，心情别提多好了，进了针灸室时小曲儿都没断。看女医师拿着长长短短的针向他走来时，还有心情夸她，今天的发圈好看。女医师乐得合不拢嘴，说你观察真仔细。

    一旁整理用具的男医师也转过头来，笑着逗他，那我呢？我今天什么好看？

    男生看着他，眼珠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转了一圈，又站起来，顶着头上扎了一半的针，走过去将人绕着看了一圈，最后在面前站定，看了一会才认真道：“毕医生今天领子标准。”

    在场的人都笑了，女医师把他招呼回去，在他头上继续下针，嘴上还不忘调侃：“毕医生平时都匆匆忙忙，卡着点到呢。今天难得早到，才有了整理衣服的时间，这都被你发现了。”

    男医师也不客气道：“看来你平时都在偷偷关注我们啊，你小子。”

    在场的人又笑了，程钰往旁边投去一眼，何知白也跟着大伙在笑。于是程钰的眉眼、嘴角也弯了起来，身体微微抖动着。最后女医师说影响下针，又给他摁住了。

    下午，睡醒后何知白照例去医馆，请假明天才开始。

    因为昨天周日，没去医馆，再加上接下来一周不在。他交代了一些病人过来，了解情况，和交代后面的用药。

    准备出门前，程钰也已经醒了，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穿鞋时何知白往电视瞥了一眼，是他没见过的片子，即不是天线宝宝，也不是小猪佩奇和托马斯，而是一部日漫，具体主题他还没看出来。可能是粉丝推荐程钰的。

    穿好鞋子外套，临出门前，何知白又回头看了一眼，程钰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视机有点走神的样子。他心念一动，于是他问：“程钰，你想不想跟我去医馆？”

    男生立马站了起来，说想，接着关了电视，拿外套，穿鞋，动作一气呵成。

    他还没有去过医馆。之前何知白觉得没必要，不想让他折腾，但今早的事情让他想到，应该给程钰多些机会，多接触人，看看别人的世界，说不定会有帮助。

    他们就一起去了“常轻堂”。

    来之前，何知白还电话先问了常老板，对方都乐了，说又不是来让我扎针的，直接带来就得了，还需要问？

    下午，因为何知白病人都集中在一块，事情还不少，他只好让程钰自己玩玩，无聊了也可以先回家。程钰说没问题。他自己也本会给自己找事，跟在家时差不多，不需要别人安排。例如，他就主动跟常在轻提了要求。

    那会常在轻正好没事，带着他先走了一圈，告诉他，每个地方大概是干嘛的，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何医生在哪里，他平时在哪里，你可以在哪里自由活动等等。男生一路上看着他，听着他讲，神色认真。终于等到他讲完，男生斟酌了一下，开口：“常，老师......”

    “啊？别，别叫老师。听着心慌，有压力。”常在轻快速接了一句。

    “常医生，我......”

    “也别叫医生，在何医生面前我最多算个扎针的。”

    “你，你跟小商他们一样，叫我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