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君湘的锦靴踏碎这一地金辉时，莫水月正在整理案上的书卷。

    "午安。"君湘的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手中展开的皇城布局图在案上铺开，"申时前可要逛逛皇城？"

    这态度与初见时的冷厉判若两人，看来这段日子墨念秋没少提点君湘。

    莫水月指尖微颤，想起入城时那些如影随形的指点私语，喉间泛起熟悉的苦涩："不必了。"

    "随你。"君湘浑不在意地卷起图纸，眉梢反而松快几分，"那就酉时出发，到弦飞台正好华灯初上。"

    待脚步声远去，莫水月才重新展开被遗落的布局图。她的手指沿着宫墙脉络游走，在几处暗巷与偏门反复描摹，最终颓然垂手。

    这铜墙铁壁的皇城，哪有什么生路。

    莫水月又生出了好好璀元提升神力来自卫的想法。

    身旁的寄菲和珠环一言不发，她们的身影渐渐和那些年云沙海派来的宫女重合。不论是墨念秋还是云沙海，他们肯定都不乐意看到她拥有足矣反抗的力量。

    窗外蝉鸣忽远忽近，她合衣卧在贵妃榻上，任日光将那些未成型的逃亡计划晒得粉碎。

    *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君湘的马车比宫中制式的要宽敞许多，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也轻了不少。车帘厚重，将外头行人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君湘伸手掀开案几上的食盒，推到她面前："我问了寄菲，她说这些日子你宫里点得最多的就是这道点心。"

    莫水月垂眸，食盒里整齐码着的桂花酥还冒着热气。她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熟悉的甜腻滋味在舌尖化开——这过分浓郁的桂花香，除了君湘再没人会这么做。她喉头一哽："君将军...有心了。"

    君湘皱眉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暗自思忖：难道糖霜放多了？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得见车轮辘辘的声响。

    "听说皇上要纳妃时，我很恐慌..."君湘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最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选择迎娶世家贵女来巩固统治，偏偏..."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而道："云沙海荒淫无道，你作为宠妃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所以我对你，曾经存着不少偏见。"

    莫水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不过现在看来..."君湘别过脸去，"你还算是个识相的人。我想，在菁华的日子，你大概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吧。"她生硬地补充道："我为我先前的态度道歉，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与陛下无关。"

    望着眼前这位无法相认的故人，多年积压的委屈如决堤之水——那些被误解的岁月、被扭曲的真相、被强加的污名，此刻终于被理解，却偏偏不能言明。

    泪水在莫水月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无妨...我习惯了。"

    君湘也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才道："我道歉归道歉，不代表会迁就你。希望你明白分寸。"

    "嗯。"莫水月轻轻应了一声，转头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

    *

    弦飞台上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暮色中的夕阳悬在城堞之上，将坠未坠。宫女正要掌灯，君湘一个眼神便令其退下。

    "可有什么想说的？"君湘的声音混在风里。

    莫水月张了张口，万千言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也罢。"君湘拂去石凳上的落花，"既然要听旧事，不如这样——"她推过那碟早已凉透的桂花酥，"我讲一段我的过往，你也需说一件你的真事。不许含糊其辞。"

    莫水月颔首，发间的珠钗在暮色中轻晃。

    "猜拳定先后。"君湘突然伸出拳头。待莫水月出拳后，她展开五指，难得露出几分鲜活笑意："你输了。"

    残阳在这一刻终于沉入城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君湘指尖沾着的桂花碎屑，在渐浓的夜色里闪着细碎的金光。

    *

    十五岁那年，莫水月的人生被生生劈成两半。前一刻她还在家乡享受万千宠爱，下一刻就被掳进了菁华皇宫的鎏金囚笼。

    云沙海在大殿上将她拽入怀中，龙袍上的金线硌得她脸颊生疼。"何必做无谓挣扎？"他在她耳边低笑，声音温柔得像在吟诗，"朕最喜欢驯服烈马了。"

    云沙海的那些看不见的咒印远远比刑杖更加恶毒。

    她试过逃跑。用金钗买通侍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逃到城门——差一步就能混入商队时，心口的咒印突然发作。再醒来时，眼前熟悉的鲛绡帐幔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看来你对菁华还是没有归属感啊。"云沙海掐着她下巴的手渐渐收紧，忽然温柔一笑："那以后改个名字，就叫穆韶沅吧。"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反正...你父皇亲眼看着''''莫水月''''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