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高王吃了我们。’

    ‘这次一起来的是郭家和柴家的商队，我在这里担任护卫，免了份子钱，那位老人家——叫做柴金，便是大头，义父家中实际上只有我一人。’

    高长缨擦完剑，把汉剑插回鞘中。

    然后开始整理身上的道袍。

    化纤布料有一个好处，干了直接撕掉就可，高长缨卖的这种26年的材料极为有趣，可以防雨。

    “你没衣服能换？”

    郭荣摸了摸材质，“你这身料子可真好。”

    “驿站有衣服？”

    “驿站有卖。不便宜。”

    高长缨点点头。

    随后摸了摸道袍的内袋，里面空空如也——手机、钱包、身份证，什么都没带来。

    全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只有三样：

    北帝火铃印，伏魔剑，还有身上这件化纤道袍。

    “我没钱。”高长缨说。

    “我也没有。”

    郭荣答得干脆，“你刚才要是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倒是能换一笔钱。”

    “死人入地连身衣服也没有？”

    高长缨皱眉：“北方乱到这种地步了？”

    “入地？这多奢侈，路边的牲口会处理的。”

    郭荣转过头，用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眼睛看着他：“南阳不算乱——至少比刑州好得多。”

    高长缨没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太阳沉到山脊线以下，天色暗下来，西边的云被烧成铁锈色，东边的天空已经透出了第一颗星。

    晚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村庄的炊烟。

    高长缨忽然开口，再次确定：“你姓郭？”

    “嗯。”

    “怎么跟着草原人的商队？”

    郭荣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前面的车马也放慢了速度，有人在喊话，大概是说快到驿站了。

    “我姑父在汴州做官，”

    郭荣斟酌词句，“我爹让我跟着颉跌氏出来跑商，见见世面。”

    “你姑父姓什么？”

    “郭。”

    高长缨顿了顿：“郭威？”

    郭荣的眼睛猛地眯起来。

    转过头盯着高长缨，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像抽刀出鞘。

    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横刀。

    “你怎知道我姑父的名字？”

    高长缨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漏了。

    后唐清泰年间，郭威还只是一个军校，远不到天下皆知其名的地步。

    而他知道郭威，是因为历史上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后周太祖，五代第一明君的养父，亲手终结了后汉，开启了后周。

    后周，伪一统帝国的试验品。

    郭荣。

    郭荣就是柴荣。

    确定了！

    历史上那个“器貌英奇，善骑射，略通书史黄老，性沉重寡言”的柴荣，那个被史家称为五代第一明君的周世宗，南征北战、西败后蜀、南摧南唐、北破契丹的柴荣。

    此刻正坐在旁边，十五岁，还在跟着商队贩茶。

    高长缨心里翻了个个儿，脸上不动声色。

    “青城山虽然偏，”

    “汴州的消息还是能传到的。郭威的名字，听过，还听说娶了皇帝的妃子——这不会被人说成有帝王之气？”

    这个解释说得通，转移话题也来的快。

    郭威虽然此时官职不高，在军中已经小有名气——但娶妃子的事情的确算是一个重量级别的花边新闻。

    蜀地和中原虽然隔着重山，但商路不断，消息也跟着货物走。

    郭荣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但眼神里升起来的警惕还没完全消退：

    “你一个蜀地道士，关心汴州的军校做什么？还操心帝王之气？你是相面道士？”

    “我是山道，性命自修，不会也不关心。”

    高长缨说，“只是记性好。”

    郭荣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没再追问。

    十五岁的少年还没学会把怀疑藏在心里，但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闭嘴——这是姑父教的。

    郭威说过：

    遇到看不透的人，别急着盘根问底，先看着。

    高长缨却又追问：“你爹有帝王之气？”

    郭荣脸黑了——这可是要砍头的，说‘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人还没说出来了。

    “我爹有文身，怎做的天子？”

    “哈哈哈哈···”

    高长缨哈哈大笑，说了句实话：“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谁说雀儿不算玄鸟？玄鸟吃了禾穗时，便要坐天子了！”

    “够了！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