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入肉的声音沉闷短促，像一刀剁进猪肉。

    但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纯阳剑法的发力，剑锋斩开皮肉之后力道不减，直接切进胫骨和腓骨。

    伏魔剑身厚重刚猛，斩骨如斩柴。

    只一剑，安胖子双脚齐断。

    血喷出来的那一刻，安胖子甚至还没感觉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两根断口处的白骨茬子露在外面，血正从断裂的血管里喷涌而出，溅在床榻上，溅在墙壁上，溅在他自己那张肥白的肚皮上。

    然后疼痛才到。

    安胖子发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惨叫。

    那张肥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惨叫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破碎，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他拼命往后缩，双手撑着身体往墙角退，断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骨头断过的那只手竟然很有力量。

    高长缨没有追安胖子。

    旁边的女人正要大叫，被高长缨一鞘扫晕。

    随后提着剑站在那里，剑尖朝下，血顺着剑锋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安胖子，像看一件已经被拆解开来的东西。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高长缨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安胖子还在惨叫。

    高长缨上前一步，剑尖抵在安胖子的喉咙上。

    剑锋上还带着温热的血，贴着安胖子的皮肤，让他全身僵住，惨叫声戛然而止。

    “欢喜禅力。”

    高长缨说，“哪来的。”

    安胖子浑身发抖，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那张肥脸弄得一塌糊涂，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声音。

    “我说···我说···”

    安胖子的声音发抖，断断续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骨头。

    “北帝派···九十年前，唐武宗那时候···朝廷灭佛···”

    高长缨没有打断他。

    这些东西他知道。

    唐武宗会昌年间，朝廷下令拆毁寺庙、强令僧尼还俗，共计拆毁大中型寺院四千六百余所，小庙宇四万所，二十六万多僧尼被迫还俗。

    那是一场对佛门的穷追猛打，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僧人不从的，杀。

    寺庙不拆的，烧。

    佛像不毁的，砸。

    北帝派的祖师爷们就是在那时候跟在朝廷后头，亲手拆过不知多少座寺庙，砸过不知多少尊佛像。

    “这里附近有一座观音禅院，是送子观音···那些僧人死了之后···”

    安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怨气不散。冤魂附在猴群身上···那些猴子，被鬼上身之后，以为自己还是人，以为自己还没死···”

    高长缨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前些日看见的那只猴子。

    死气弥漫，鬼气森森。

    当时他没想明白一只死猴子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猴子在看东西，是一个死了九十年的僧人，借着猴子的眼睛在看他。

    “它们还在按生前的习惯做佛门的事。”

    安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哭腔，“诵经、打坐、礼佛···用猴子的身体。整整九十年了，它们就在观音禅院遗址里，一代传一代，一具猴尸传给另一具猴尸，从来没有断过。”

    高长缨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的。”

    安胖子的肥脸抽搐了一下。

    “我···我在这里当驿吏，经常有僧人来投宿，我听他们说的。他们说观音禅院那一带有怪事，夜里能听见诵经的声音，可走近了什么都看不见。”

    “有些胆大的人进去看过，看见的是一座废墟，荒了几十年了，可里面的佛像前还有香火，地上的蒲团还有体温···”

    “还有呢。”

    高长缨杀心炽烈，这群秃驴死了还不安生，老老实实的去投胎啊！

    “我···我断了手，没了前途，在合理也就是找女人混日子。”

    安胖子咽了口唾沫，“我一开始不信。后来有一天夜里，我偷偷跟着一个投宿的僧人过去看···真的看见了。”

    “那座禅院到了夜里就会变样，变成崭新的，跟九十年前一样。里面有和尚，全是猴子。它们剃了光头，穿着僧袍，在佛前诵经，在院中扫地，跟真的一模一样。”

    高长缨的眼神冷了下来。

    “欢喜禅力是怎么回事。”

    安胖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