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力量。

    等。

    等安胖子说的那个时刻——废墟变成禅院的时刻。

    夜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长缨猛地睁开眼。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木鱼声。

    笃、笃、笃，节奏均匀，不快不慢。

    每一声都敲在同一个点上，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地底的黑暗中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是诵经声。

    低沉的、含混不清的梵音，从废墟深处涌上来。

    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处，念着同样的经文。

    那声音穿透土层，穿透断墙，穿透九十年的荒芜，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高长缨站起身。

    废墟变了！

    断墙上亮起了光。

    不是月光，是从断墙内部透出来的光，昏黄、温暖，像无数盏油灯同时被点燃。

    荒草和藤蔓在这光中褪去了，碎瓦片自动飞起，回到它们九十年前应该在的位置。

    断裂的石阶重新连接在一起，石柱从地上立起来，横梁从虚空中浮现，架在石柱之上。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废墟消失了。

    一座崭新的观音禅院出现在高长缨面前。

    山门高耸，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观音禅院。

    门前的石狮子完好无损，狮鬃上的雕纹清晰可见。

    石阶平整光洁，一级一级通向山门。钟楼和鼓楼分列两侧，楼阁上悬挂的铜钟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正殿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出优雅的剪影，殿脊上的脊兽昂首向天，栩栩如生。

    高长缨见过许多幻术，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这不是幻术。

    幻术是障眼法，是假的。

    但这座禅院是真的。

    他能闻到檀香的气味，能感觉到从山门里透出来的热气，能听见铜钟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嗡鸣。

    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九十年前的观音禅院，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安放在今夜。

    然后他看见了和尚。

    第一个和尚从山门里走出来。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领口和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它剃了光头，头顶戒疤清晰可见。

    它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烛光把它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猴子的脸。

    皱巴巴的皮肤，向前突出的嘴巴，两颊长着灰褐色的短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烛光中泛着诡异的金色。

    但走路的方式不是猴子。

    猴子弯腰驼背，四肢着地。

    它是直立行走的，脊背挺直，步子缓慢而庄重，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间，像一个真正的僧人那样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