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冰冷杀意：

    妖···猴子；

    佛···北帝戒律；

    死气···

    还有该死的送子观音是奸淫的下三滥！

    高长缨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北帝派至上主义熏陶的特色路线道士忍不了一点！

    什么是特色道士？

    道士需要成为扫清一切妖魔鬼怪的排头兵，是大圣手里的金箍棒！

    可身后的山门里，更多的猴和尚走了出来。

    有的扛着扫帚，有的端着铜盆，有的捧着经卷。

    排成两列，从山门走到院中，然后在正殿前的空地上散开。

    扫地的开始扫地，擦拭的开始擦拭，诵经的开始诵经。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个姿势都合乎规矩。

    高长缨看见正殿里有一尊佛像。

    黑夜还隔着殿门，具体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端坐在莲花台上，通体金色，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那不是观音像。

    佛门最是别扭，如同他们本就自相矛盾的教义一样，不男不女的观音像是立像或坐像，一手持净瓶，一手持杨柳枝。

    那尊佛像是交叠而坐的，双臂张开，怀抱中还有一尊较小的佛像。

    是欢喜佛的形制。

    高长缨瞳孔缩成针尖。

    欢喜佛！

    这些猴和尚不仅在维持九十年前禅院的日常，还在供奉那尊欢喜佛。

    而那尊欢喜佛像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安胖子身上的欢喜禅力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那不是镀金的腐肉，那是纯金的腐肉：

    从里到外烂透了，却披着一层灿烂夺目的佛光。

    高长缨从槐树后走出来。

    近两米高的个子从阴影中踏进月光里，像一尊从黑暗中浮现的恶神。

    背后、汉剑在他肩后露出剑柄，剑鞘上的天蓬符文在欢喜佛的金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最先发现他的是提灯笼的那个猴和尚。

    它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金色的猴眼直直地看向高长缨。

    没有叫，没有逃，没有任何一只猴子遇到人类时该有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提着灯笼，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高长缨。

    其他猴和尚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扫地的放下了扫帚，擦铜盆的放下了抹布，诵经的合上了经卷。

    一个接一个，它们转过身来，面朝高长缨。

    几十双金色的猴眼在月光下同时亮起，像几十盏鬼火，把整座禅院照得一片诡异。

    高长缨手掐日君诀。

    然后开口念咒——天蓬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高长缨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空气里。

    随着咒语的念诵，高长缨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太阳真气围绕在一旁，化为伏魔之力。

    那不是欢喜佛的那种金。

    欢喜佛的金是腐肉上镀的金粉，华丽、灿烂，但底下是烂的。

    高长缨身上的金是太阳的颜色：

    纯粹、刚猛、炽烈。

    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手、脸、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染成了一种暗金色的质感，像一尊被太阳烧红了的铁像。

    猴和尚们动了——之前不认识是个什么道士，听到《天蓬咒》还不知道？

    生死大敌！

    它们同时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猴子的叫声，是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含混不清，像九十年前的亡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呐喊。

    几十个猴和尚同时发出这种声音，在夜风中汇成一片，像地底下翻涌上来的鬼哭。

    然后它们冲上来。

    速度极快。

    猴子的身体本来就灵活，被九十年的冤魂附身之后，这种灵活被放大到了极致。

    它们四肢着地，在石阶上、院墙上、屋顶上跳跃翻腾，从四面八方朝高长缨扑来。

    灰色的僧袍在月光下飘扬，像几十只巨大的蝙蝠同时展翅。

    高长缨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禅院的诵经声和鬼哭声中撕开一道口子。

    四面汉剑的剑身在他手中翻转，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个扑上来的猴和尚被一剑斩成两段。

    剑锋从左肩切入，斜斜划过胸腔，从右肋穿出。

    剑身入肉的声音沉闷短促，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脆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