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长缨没有退。

    左手握住剑鞘中段，右手一掌推出，掌心朝前。

    太阳真气从掌心涌出，化作掌印，硬生生接住了那只金色手掌。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欢喜禅力的金色和太阳真气的暗金色，轰然撞击。

    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烛火同时熄灭，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两团光。

    佛像金光。

    剑鞘冷光。

    高长缨在黑暗中继续砸。

    第十尺。

    第二十尺。

    第三十尺。

    双臂酸麻到极点，每一尺砸下去都需要用意志力去驱动。

    肩胛骨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疼，虎口处的老茧被磨破了，血从裂口处渗出来，把剑鞘染得滑腻。

    但动作没有变形，每一尺都砸在佛像的胸口，欢喜禅力最集中的地方。

    第四十尺。

    佛像上的金光暗淡了一半。

    第四十五尺。

    金光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物理上的裂纹，是欢喜禅力本身的裂纹。

    金色的光芒中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痕，像干涸的土地，从佛像胸口向四周蔓延。

    第五十尺。

    裂纹扩大。

    欢喜禅力开始从裂缝中外泄，金色的光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往外喷涌，带着九十年的怨气和死气，把整个大殿染成一片诡异的金灰色。

    北帝火铃印炽热发烫，

    第五十五尺。

    佛像内部的冤魂开始尖叫。

    十七个女人。

    不止十七个。

    高长缨听见了至少三十个不同的声音，同时从佛像内部涌出来。

    哭喊声混在一起，尖锐、破碎、凄厉。

    她们喊了九十年，在佛像内部喊了九十年，从来没有被人听见。

    如今佛像被天蓬尺砸裂了，她们的声音终于能传出来了。

    高长缨黑瞳如火，暴烈挥下！

    第六十尺。

    佛像的胸口被砸出一个大洞。

    不是物理上的洞，是欢喜禅力被彻底击溃之后留下的空洞。

    金色的光从洞口往外喷，像喷泉一样，但喷出来之后立刻消散，化作虚无。

    九十年的欢喜禅力，九十年的僧侣冤魂，十七个被奸污致死的女人的冤魂，全部从这个洞口中涌出来，在大殿中翻涌、缠绕、彼此撕咬。

    高长缨砸出了最后一尺。

    第六十一尺。

    哗啦啦！

    佛像崩塌。

    不是物理上的崩塌。

    金身还在，莲花台还在。

    但佛像内部的那团东西——那团由欢喜禅力、僧侣冤魂和女人冤魂搅在一起的东西——彻底溃散了。

    金色光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炸开，灰色的死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散，女人的哭喊声在最后一声尖叫中归于沉寂。

    大殿重归黑暗。

    高长缨拄着剑鞘，单膝跪地。

    大口喘息，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虎口往外渗血，双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太阳真气消耗殆尽，丹田里空空如也，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然后火铃气化成的太阳真气涌了进来。

    十年！

    高长缨的身体猛地一震。

    十年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