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佛像内部涌入北帝火铃印，火铃气涌入高长缨的丹田，化为汹涌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干涸的河床。

    十年！

    杀匪贼六十不过五年、安胖子不过二月真气，只是吸收一个泥塑石雕便有十年真气！

    丹田瞬间被填满，像是干瘪的气球瞬间充盈，充盈带来的胀痛便是第一感觉。

    《掌兵法》全速运转，真气势如破竹。

    十二正经——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一条接一条地被真气贯通。

    每贯通一条经脉，高长缨身体就颤抖一次。

    那不是疼痛，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膨胀感，像身体里被塞进了比它原本容积大得多的东西，骨头和肌肉都被撑到了极限。

    肌体在进化，这是舒爽的痛苦。

    像是啵啵啵的声音不断出现，一个个穴位被太阳真气冲开。

    310个穴位被全部冲开，十二正经全部贯通的那一刻，高长缨听到自己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冰层裂开，像竹子被劈开，像某种被堵塞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打通了——十二正经和丹田终于形成了小周天循环。

    十五年的太阳真气浑厚，恍若春汛溪水，在十二正经之中转圜，随后奔入丹田，真气运转一个小周天，所过之处血肉滋养糖原喂养，真气壮大半分。

    同时真气侵染血肉，肌体缓慢提升。

    高长缨站起身来，张开双臂，骨骼舒张，便是咔咔作响。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

    近两米高，骨骼粗大，精瘦有力。

    但十二正经贯通之后，真气可以在全身经脉中自由流转，不再局限于丹田和几条零散的小周天脉络。

    每一次呼吸，真气都在全身走一个循环；

    每一步踏出，真气都在脚底和丹田之间往复流转。

    身体像是变轻，但力量更强，发力更为迅猛。

    高长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处的裂口还在，血已凝固，伤口底下有真气在流动，像细微的暖流，在皮肉之下缓缓运行。

    这点伤，用不了多久就会愈合。

    抬头看了一眼那尊佛像。

    金身还在。

    莲花台还在。

    但里面的东西没了。

    欢喜禅力消散了，僧侣冤魂散了，女人们的冤魂也终于解脱。

    只剩下一尊空壳——泥塑木雕，什么都不是。

    高长缨把剑收回剑鞘，转身走出正殿。

    院中的猴尸还在，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一座灰黑色的小山。

    死气已经完全消散了，猴尸就是猴尸，不再有任何鬼祟附着其上。

    禅院也开始崩塌。

    那些从时间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断墙、石阶、钟楼、鼓楼，随着欢喜佛像内部的欢喜禅力消散，重新开始腐烂。

    墙面剥落，石阶断裂，钟楼倾斜，鼓楼坍塌。

    不过一刻钟工夫，崭新的观音禅院就重新变回了废墟，残垣断壁，碎瓦荒草，什么都没有。

    月亮还是那弯月牙，挂在天边，细得几乎看不见。

    高长缨站在原地，心中对于秃驴们的恶行难以忍受，拔出剑来，留下刻字：

    “送子非观音，妖魔乃欢喜。灵验非佛力，实淫辱之孽。北帝代行罚，长缨碎秽窟！”

    随即高长缨迈开步子，离开废墟，往襄州的方向走。

    是的。

    走。

    高长缨没有马。

    马是稀罕物，在这乱世里比人命值钱。

    而且高长缨怎么会骑马？

    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不来的更爽快？

    道士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于是高长缨只能靠一双腿走。

    好在十二正经贯通之后，真气循环不息，走起路来比原先轻快了许多。

    步子依旧大，脊背依旧直，背后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襄州。

    五日后。

    悦来茶铺。

    郭荣在那里等他。

    男儿从来重承诺，道士首先是男儿。

    ····

    天亮的时候，高长缨已经走出伏牛山范围，肚子饿的厉害，想要找个地方吃饭。

    面前是一片平原，田畴连绵。

    但大多荒着，只有些路都跑不动的白发老头子在地里勉强挣扎。

    杂草从田垄上蔓延到路面，把官道挤成一条窄窄的带子。

    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和马粪，说明不久前有大队人马经过。

    车辙很深，不是寻常商队的马车，是拉辎重的军车。

    邓州就在前面了。

    高长缨没有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