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真气的消耗极大。

    日君诀凝聚的是天地之间的阳气，但把阳气转化为能斩妖除魔的真气，消耗的是自己的体力。

    一番酣战，剑上暗金光芒暗淡许多，高长缨脸上金色也褪去大半。

    幸好火铃气源源不绝，短短时间便又是近五年真气汇集，奇经八脉被打通了三分之一。

    但高长缨没有停下来休息。

    抬起头，看向正殿。

    那尊欢喜佛像还在那里。

    殿门敞开，烛光摇曳，佛像金身灿烂夺目。

    佛像交叠而坐，男身和女身紧紧相拥，代表着“悲智双运”的密宗奥义。

    佛像上的金色不是金漆，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欢喜禅力，九十年的欢喜禅力，由那些僧人奸淫妇女修炼出来的、被九十年的冤魂滋养壮大的欢喜禅力。

    高长缨握紧了剑朝正殿走去。

    ·····

    正殿很大。

    从外面看已经很大了，走进来之后更大。

    殿顶高得离谱，抬起头来几乎看不见横梁，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烛光从四壁的灯架上洒下来，把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灯架都是纯铜铸造的，足有半人高，上面插着粗如儿臂的蜡烛，烛火跳动着，把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正中的莲花台上，欢喜佛像端坐。

    高长缨走到近前才看清这尊佛像的全貌。

    大约有两人高，通体金色，不是贴的金箔，是从内部透出来的金光。

    男身盘坐，女身跨坐于男身腰间，双臂相拥，面面相对，姿态亲密。

    佛像的面部表情不是寻常佛像的慈悲或威严，而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半睁半闭，似笑非笑，似看非看。

    但那笑容底下，有东西。

    这尊佛像的内部是空的。

    不是物理上的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空——像一座坟墓，外表完好，里面却烂透了。

    九十年的欢喜禅力和九十年的僧侣冤魂搅在一起，在这尊佛像的内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金色的光从外面看是灿烂的，但往里面探，就能看见那金光底下是灰蒙蒙的死气，死气底下是更黑暗的东西。

    怨念、憎恨、还有九十年来被糟蹋的女人的哭喊声。

    那些声音从佛像内部传出来，极轻极微，像无数根头发丝一样细的哭喊，从金身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高长缨耳力极好，能听见那些声音在喊什么：

    “救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十几个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片。

    安胖子说他在后山埋了十七个女人。

    这尊佛像里，困着的女人远不止十七个。

    九十年前，观音禅院还没被毁的时候，那些披着僧袍的畜牲就在这里，借着送子观音的名头奸淫妇女。

    九十年过去了，她们的冤魂没有散，被困在这尊欢喜佛像里，和那些僧人的冤魂搅在一起，和欢喜禅力搅在一起，分不开，逃不掉。

    高长缨把剑收入剑鞘。

    双手握住。

    用双手握住剑鞘的两端，把剑鞘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太阳真气全部调动起来。

    剑鞘上天蓬符文开始发冷光——青白色，像月光被冻成了冰。

    光从剑鞘表面浮现出来，沿着三台七星的刻痕流动，最终汇聚在剑鞘的两端。

    高长缨跨步上前。

    一尺砸下。

    剑鞘砸在欢喜佛像的胸口。

    铛——

    声音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也不是木头撞击的声音。

    是一种更深沉、更悠长的响声，像庙里的钟被敲响，但比钟声更厚重、更沉闷。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晃，灯架上的铜器嗡嗡作响。

    佛像上的金光暗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微乎其微。

    高长缨没有停。

    第二尺。

    第三尺。

    第四尺。

    每一尺都用尽全力。

    双臂肌肉贲张，青筋从皮肤下暴起，像老树的根须。

    剑鞘砸在佛像上，一下接一下，沉重而有力。

    天蓬尺上的符文在每一次撞击中都会短暂地亮一下，像在发出某种无声的咒语。

    太阳真气从剑鞘上渗入佛像内部，一丝一丝地侵蚀着那团金光。

    佛像开始反击。

    金身上涌出一层浓烈的欢喜禅力，像金色的岩浆从佛像内部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佛像胸口探出，朝高长缨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