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累得要死，这个天气骑马出来就是遭罪，回去肯定要掉膘。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涂在天边。

    长缨身影在暮色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越过一道土坎，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丛，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百将啐了一口唾沫。唾沫砸在地上，在尘土上砸出一个小坑。

    “牛鼻子。”

    他不得已转身往回走，六七十斤的重甲哗啦哗啦地响着，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匠铺。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高长缨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百将拽过缰绳，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鬃毛在风中飘动。

    马背上有一道被重甲压出来的汗痕，汗水沿着马肚子往下淌，在暮色中闪着暗淡的光。

    “要不是马不行——”

    百人将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半句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滚了滚，最后和唾沫一起啐在地上。

    “——一个冲锋就攮死你。”

    兵卒们围拢过来，没有人敢说话。

    一个伍长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百人将的脸色，又看了看高长缨消失的方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问追不追。

    但看见百将的眼神，他决定不问。

    百人将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沿着官道往回走。

    枣红马的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二十多个兵卒跟在马后面，小跑着跟上。

    有人气喘吁吁，有人满头大汗，队列松散得像一条被踩断的蛇。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在暮色中回荡。

    暮色四合。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黄土和枯草的气息，把路上的脚印一点一点抹平。

    只有路边那棵被砸断的槐树还在，上半截树干横在田地里，树叶已经蔫了，在风中瑟瑟发抖。

    断口处的木头茬子白森森的，在暮色中像一截断骨。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了下去。

    天黑了。

    高长缨暂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