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漫过山脊，斜斜照进后寨的空地，日君诀生成真气速度增加。

    高长缨因此醒来，洗漱一番之后出门。

    被掳来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在门槛上，见高长缨过来，纷纷抬起头。

    神情是那种被折磨太久之后特有的麻木，眼睛里没有光，脸上没有表情，看到人过来既不会叫喊也不会躲避，只是本能地瑟缩一下，等着事情发生。

    好的事情。

    或者坏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

    高长缨来到库房，找了些许草药，碾碎成了渣滓，然后给自己上了药，能加速恢复。

    捡了肉干、银钱。

    没有好铁，没有其他好东西。

    再次出门之时却看见人群围了过来。

    高长缨扫了一眼人群，大概知道什么事情。

    老弱妇孺。

    真正的老弱妇孺。

    青壮男子要么被杀，要么被当成牲口卖掉，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干不了活的妇人、不值钱的孩子。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颤巍巍站起来，朝高长缨拱手，浑浊的眼睛里挤出一点光：“恩人···”

    “收声。”

    高长缨抬了抬手，不想听他多说什么，“粮在库房、水井没干，刀枪兵器在正堂，自己挑几件防身。”

    老头做声：“我们老弱，只会种田···”

    “种田？”

    高长缨只会提出方法，至于能不能做是别人的事情：“往东翻过两道岭就是官道，顺着官道走，以你们的脚力，三日也可到邓州。到了邓州自然有官府安置你们。”

    说完，高长缨就转身往外走。

    老头愣了一下，迈开老腿追了两步：“恩人！恩人您···您不送我等？”

    高长缨脚步不停：“你们长了有脚。”

    “可是恩人，我等···”

    “走不了就在这里守着，吃几顿饱饭。”

    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高长缨还是被挡住。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扑出来，直愣愣跪在他面前。

    这女人三十来岁，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饿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吓人。

    “恩人！”

    女人一开口就是哭腔，“恩人您救了我等，送佛送到西，求您把我等送回邓州吧！我等没吃没喝，又都是老弱病残，走不到官道就会死的！”

    高长缨低头看她，提醒她：“我是北帝派弟子。”

    女人的眼泪顺着青紫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怀中孩子的脸上。

    孩子被泪水惊醒，张开嘴哇哇地哭起来，声音像小猫叫一样微弱。

    “会死的···”

    女人不停地磕头，“恩人，我们真的会死的···”

    她这一跪，仿佛打开了什么口子，高长缨很不愿意告诉她‘送佛送到西’其实很简单。

    更多的人涌过来。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子拄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跪下：“求道长救命！”

    一个脸上长着烂疮的少年跪倒在地：“求道长大发慈悲！”

    一个瘸腿的中年妇人拖着条残腿爬过来：“道长！道长！”

    转眼之间，三十七个人跪了一地。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在后寨的空地上炸开。

    那缺了门牙的老头挤到最前面，一把抱住高长缨的腿：“道长！您是大德之人！您要是见死不救，我等必死无疑呀！”

    高长缨低头看着他。

    老头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小腿的两条胳膊干柴一样瘦，却勒得死紧。

    “放开。”高长缨不为所动。

    老头不放。

    不但不放，反而勒得更紧了：“道长不答应，老儿今日便死在这里！”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

    那青紫脸的女人嘶声喊道：“道长若不救我等到地头，我等还不如现在就死个干净！”

    她把孩子往地上一放，站起身就猛地朝墙壁撞去！

    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抱住她。

    高长缨眉目凶厉。

    女人挣扎着，哭嚎着：“让我死！让我死！活着也是受罪，早死早超生！”

    哭声更大了。

    又有人跟着喊起来：“对！与其死在路上被野狼啃食，不如现在求道长给个痛快！”

    “道长若不答应，我等便死在这里！”

    “撞死在这墙上！”

    “跳崖也认了！”

    混乱中，真有人朝墙边冲过去。

    不是一个人，是六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