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了。

    更重要的是，两匹战马就拴在营帐边上，马背上挂着长槊，不是百将上次用的长枪，也自然说明了这次百将认真了。

    高长缨伏在马背上，眯着眼看那两匹战马，左臂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场遭遇战的记忆还新鲜着，如同昨日，百将是战场上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真功夫。

    但此刻他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百将是正儿八经的军中高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本事，高长缨如今奇经八脉尽开，真气修为上了一个台阶。

    再对上他，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两人如果放手一搏，百将赢面更大些。

    问题是——

    打赢了又如何？

    江湖斗狠为的是名气。

    自己厮杀是为心中气。

    匪贼山寨、胖子驿站、观音禅院，高长缨这几日来已经明白这不是杀几个人能解决的事情。

    还是需要扶龙才能根治！

    高长缨翻身下马，把两匹马的缰绳拴在一棵老松上，找了个能俯瞰峡谷口的隐蔽位置，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观察。

    一坐就是一整天。

    春日的太阳从山尖上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滑向西山。

    峡谷口的兵卒换了两班岗，每班十人，从早到晚守得严严实实。

    商旅行人到了关隘前，都被拦下盘查。

    行囊要解开，马车要翻看，连装水的葫芦都要晃一晃。

    中午的时候，那百将出现在了关隘口。

    隔着二里地，高长缨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身形轮廓错不了，膀大腰圆，走路时左肩比右肩略低，是常年在马上持槊留下的习惯。

    站在拒马后面，对着往来的行人一辆一辆地看，一个一个地查，没有遗漏任何一人。

    高长缨从怀中摸出干饼，慢慢嚼着。

    到了傍晚，情况有变化。

    关隘口的兵卒增了一倍。

    原先只有二十来人，这会儿多了至少三十个，还有两队骑兵从峡谷两侧来回巡逻。

    号角声、马蹄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他们在加强防备。

    高长缨嚼着干饼，慢慢咀嚼这个变化。

    不是因为他。

    如果是冲他来的，应该进山搜捕，而不是在关隘口增兵。

    增兵意味着封锁，封锁意味着在找什么人，或者，某个出事的消息传到了这里。

    那就是说，那百将在此处设卡，本来不是专程为了他的。

    高长缨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掸了掸掌心的碎屑。

    天黑透之后，高长缨下了决心。

    不能等。

    等越久，兵卒越多。

    白天的观察已经足够，白日里每班十人，晚上换岗的间隙大约是半刻钟。

    换岗时有一拨先撤、后一拨才到的空当。

    再拖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个百将？

    子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