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回到松树下，给两匹马喂了草料，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

    不是睡觉，是调息。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随着真气的越发浑厚，真气之间的电闪雷鸣越发噼里啪啦，仿佛有雷电要滋生，这并未让高长缨过于惊讶——北帝本身就是玩雷的。

    高长缨从来都是元阳之体，俗称处男，而且还是老处男，北帝雷公法也是会的，只是真气不足无法施展。

    若是有机会，高长缨当然是要修阳五雷。

    以“心火”为主导，统御体内木、土之气，称“绛宫雷”的阳五雷刚猛炽烈，才是邪魔最为畏惧的雷法。

    子时三刻，攒了一日真气的高长缨睁开眼。

    夜色浓得像墨，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

    峡谷口燃着几堆篝火，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守关兵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高长缨给两匹马的铁掌上包上厚厚麻布，又找了一根碗口粗的小树干，骑上黑马，把枣红马的缰绳绑在黑马的鞍侧，然后双腿轻夹马腹。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没有直接冲向关隘。

    那是找死。

    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先向峡谷东侧迂回。

    那里有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勉强能遮掩行踪。

    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被夜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近了。

    三百步外，关隘的篝火堆照亮了拒马的木尖。

    兵卒们的影子在火光下晃动，有人拄着长矛打瞌睡，有人在低声交谈。

    风把他们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都搜五天了···能跑哪儿去？”

    “···上头发了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亮了还得搜···真他娘的···”

    高长缨伏低身子，把呼吸压得绵长。

    黑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警觉，四蹄落地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高长缨也听清了那些话。

    在搜一个人。

    是从北边传来的命令。

    从北边来，那就是邓州方向，甚至更远。

    这个命令和他不是一回事。

    但高长缨不能光明正大地过关。

    又过了半个时辰，丑时到了。

    两个哨兵举着火把从关隘口走出来，开始沿着官道巡逻。

    一个往东走出百余步，一个往西走出百余步，火把的光圈在夜色中晃荡。

    高长缨等的就是这一刻。

    同时打马，黑马迈腿朝关隘直冲而去。

    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

    关隘口的兵卒瞬间惊动。

    篝火旁打瞌睡的兵卒蹦起来，有人大喊：“有动静！”

    拒马后的兵卒举起长矛。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撕裂夜空。

    高长缨在马上伏低身子，左臂死死攥住缰绳，右手端平木棍。

    结痂的伤口在手臂绷紧时传来拉扯感，但没有裂开。

    黑马如箭，离弦而出。

    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关隘口已经进入了视野。

    十来个兵卒挤在拒马后面，长矛密密匝匝地支出来，矛尖在篝火映照下闪着红光。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拉弓，弓弦绷紧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关隘口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松脂燃烧的黑烟拧成一股股扭曲的柱子往天上窜。

    高长缨没有减速。

    黑马四蹄翻腾，甩丢了麻布，铁掌踩碎了碎石和枯草，每一步都在夯土路面上砸出沉重的闷响。

    风灌进道袍，鼓荡如帆，露出里面破碎锁子甲的细密环扣。

    高长缨伏低身子，右手攥紧那根从路边捡来的榆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拒马横在隘口正中，碗口粗的松木削尖了头，斜斜朝外，像一头蜷缩的刺猬。

    后面站着七八个军士，皮甲歪斜，有人手里的长矛还在抖，骑兵对步兵，没几个人不怕。

    木棍戳中拒马横梁的那一瞬间，力道从棍身传导过来，震得高长缨虎口发麻。

    木棍发出一声闷响，拒马底下垫着的石块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推得犁开地面，整座拒马打着旋儿飞起来，尖头朝后，横梁横扫，砸进后面军士中间。

    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惨叫声盖住。

    三个人直接被压在地上，其中一个腿折成了不该有的角度，另一个胸口塌下去一块，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拒马的尖桩刺穿了一个人的腹部，血顺着松木纹路渗出来，在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