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的，把整座伏牛山裹得严严实实。

    高长缨没有沿官道走，而是顺着山脊线绕行，远远的能看见官道像条灰布带子，在山间蜿蜒铺展。

    匪徒们占据山寨时劫掠商旅，对山头地形摸得比官府还熟，昨夜翻出一张山寨周围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各处关卡哨点：

    邓州往襄州的官道上，光是固定哨卡就有十几个，还不算流动巡查的兵卒。

    这些都是要收税的。

    而且过一次收一次。

    如果郭荣不是打着回鹘旗子早就被抢了八百回。

    有了回鹘旗子就好得多，至少大家都知道这是节度使的生意，不能抢。

    但高长缨肯定已经被百将盯上，难以走官道。

    所以得变。

    高长缨在一处山涧停下。

    涧水清冽，从石缝间涌出来，积成一汪小潭。

    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匕首，蹲下身，对着水面，把发髻拆散。

    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肩头。

    高长缨将其编成一根根小辫子，如同居住在中原的草原人之后方才翻身上马。

    道士的痕迹，能抹掉一点是一点。

    不到中午，就绕过了第一个集镇。

    集镇外有官兵设卡，盘查来往行人。

    高长缨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两骑快马绕开大路，从田野间穿过去。

    稻子早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桩，马蹄踏上去沙沙作响。

    过了集镇，山势渐渐平缓。

    伏牛山往南延伸到这里，山峰变成了丘陵，林木稀疏了许多，露出大片大片的黄土坡地。

    官道在这里折了个弯，贴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襄州方向延伸。

    高长缨在一个叫野狐岭的地方停了半日。

    野狐岭是个废弃的村子，土坯房大多塌了，只剩几堵残墙立在那里。

    在一处半塌的房子里歇到天亮前，给马喂了草料，自己也啃了几口干粮。

    远处能听见狗叫声。

    那不是村庄里的狗，是野狗。

    声音粗犷有力，在夜风里传得格外远。

    高长缨睁开眼，侧耳细听。

    野狗的叫声从东边传来，正沿着官道的方向移动。

    然后有号角声响起，短促而急促。

    是军号。

    这不是野狗，而是猎犬。

    高长缨站起身，贴着残墙的豁口往外看。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青灰色。

    官道上亮起了火光，一簇，两簇，三簇。

    火把在晨雾中晃动，像野兽的眼睛。

    猎犬叫声越来越近了。

    高长缨牵起马，悄悄离开野狐岭。

    没有上官道，而是贴着官道南侧的丘陵地带，沿着干涸河道的边缘向襄州方向走。

    一路无事。

    但那猎犬叫声始终若隐若现地跟在后方，时远时近。

    有时隔了半个时辰都没动静，以为甩掉了，可没过多久，吠叫声又远远地传来。

    高长缨皱了皱眉。

    之前走的是绕行路线，不走官道，自然会慢一些。

    而那猎犬的吠叫方向始终在官道上，按理说他绕开官道，追踪者应该在官道上扑空才对。

    但不知为什么，这狗叫声如附骨之蛆，始终甩不掉。

    也许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也许就是。

    高长缨正准备提速时，官道转折处就出现了那个关隘。

    那地方叫石门沟。

    说是关隘，其实就是两座山峦夹出的一道峡谷。

    但正是这“夹”字要命。

    山不高，却陡。

    两边都是裸露的石灰岩，石壁像刀劈过一样光滑，攀不上去的。

    峡谷中间的官道只有窄窄一条，宽不过五六丈。

    官道另一侧，是一条丈余宽的河道，河水湍急，白浪翻腾。

    伏牛山往南延伸至此，山势突然收束，像一只巨掌在这里攥了一把，把东西南北的通道全都掐死了。

    想从这边到那边，只有一个选择：

    从峡谷中间走过去。

    而峡谷入口处，有人，那个百将，在这里把守，除开盘剥来往旅客，更主要的就是找到高长缨。

    高长缨在距峡谷二里外的一处高岗上勒住了马。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晨光微弱，但足够把峡谷口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

    驻扎着一队兵卒，粗略一数，少说有二十人。

    拒马横在官道上，鹿角堆在道旁，营帐的篝火未熄。

    兵卒们拄着枪矛站在拒马后，看那架势已经守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