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还保留着生前的相貌特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整张脸皮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女皮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头发还连在头皮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衣架的横梁上，像一道凝固的瀑布。

    两套人皮被挂得整整齐齐，肩膀的位置用竹撑子撑开，袖管自然下垂，衣架下方各摆着一双人皮靴子。

    靴子不是穿在人皮脚上的，而是和脚皮完整地连在一起，脚趾甲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高长缨看着那两套人皮，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握剑的右手骨节已经捏得发白，剑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丹田里的烈阳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二十三年功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真气从气海狂涌而出，沿着经脉奔涌咆哮，像是一头困在笼中二十多年的火牛终于撞开了栅栏。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热浪卷起来打着旋，那两套人皮在热浪中轻轻晃动，像是对他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床上的两只大老鼠被这股杀气惊醒，同时弹了起来，四只血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得像烧红的炭粒。

    它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只直接扑向高长缨的面门，门牙张开，直咬他的咽喉；

    另一只沿着床柱蹿上天花板，从天而降，爪子张开，十根弯钩般的指甲劈头盖脸地挠下来。

    高长缨没有躲，长缨剑由下而上挑出，剑尖精准地刺入第一只老鼠张开的大嘴里，从后脑透出。

    烈阳真气沿着剑身灌入鼠妖体内，那老鼠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整具躯体像被塞进炉膛的纸人一样燃烧起来，灰黑色的皮毛在火焰中卷曲焦黑，血肉炸裂，骨骼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左手的骨朵横扫而出，铁骨朵带着惯性砸在半空中落下的第二只老鼠身上，像是砸中了一只灌满血水的皮囊，砰的一声闷响过后，那老鼠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体震了一下，黄土墙皮簌簌地掉下一层灰。

    那老鼠瘫在墙角，四肢抽搐，嘴里涌出一股黑血。

    高长缨上前一步，汉剑斜劈而下，八面剑身在空气中劈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剑刃从鼠妖的脖颈处切过，干净利落地斩下头颅。

    两只鼠妖毙命的瞬间，尸身上各自腾起一缕黑气，卷进北帝火铃印之中，化为火铃气入体。

    丹田中原本已经澎湃如潮的烈阳真气被这股火铃气一激，像是热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轰然炸开。

    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每一个周天过后，那股新生的火铃气就被炼化一分，融入真气之中，不分彼此。

    等到最后一缕火铃气也被彻底炼化，高长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喷出口外时还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冰凉的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二十四年！

    道行增长得并不让他欢喜，每一年的功力背后，都是不知道多少条被妖魔吞吃的人命。

    高长缨出了门去，在牛马行的院子里找到了自己的黑马和那匹枣红马，两匹马被关在后院最偏僻的一间马厩里，精神尚好。

    见到他之后，黑马打了一个响鼻，把大脑袋拱进他怀里蹭了又蹭。

    高长缨拍了拍黑马的脖子，从马具房里顺走了一套半新的鞍鞯辔头，给两匹马套好。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襄州城开始有了零星的动静，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

    翻身上马，黑马打了个旋，马蹄铁在青石板上刨出几点火星。

    枣红马拴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

    高长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襄州城，城门楼子上的瓦当还笼着一层将散未散的夜色，像是这座城额头上永远洗不掉的灰。

    夹了一下马肚，黑马迈开蹄子，朝邓州方向小跑而去。

    马蹄声笃笃地敲在官道上，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替那些死了的人，把没喊出来的冤屈一下一下地叩在大地上。

    “武夫盘踞的大洲大城都是如此···小城村落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