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撞击，一下、两下、三下，撞击的力道极大，整扇门板向外凸出一个弧形的鼓包，门框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门板上钉着的木条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一根木条啪地崩断，碎木屑飞溅出来，断茬处是新鲜的白色，里面还有树汁的湿气。

    第二根木条紧接着从中间裂开，裂口沿着木纹一路延伸到钉子孔的位置，像是被一股力量从里面撕开了。

    高长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真气勃发，温度暴涨，凶厉盖过妖鬼，暴烈胜于魔怪。

    门缝里那只眼睛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眼球在门缝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门后的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叫声刺耳，是一种混合了金属刮擦和婴儿啼哭的声音，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院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是它撞翻了水缸还是碰倒了什么，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高长缨没有追，继续往前走。

    追也追不上。

    高长缨除开会爆发真气奔袭之外，并不会什么轻身功法，走的是正大刚猛的路子，真气雄厚霸道，爆发力极强。

    想要追上一只妖鬼，谈何容易：

    所以还是伏杀来得简单，找一个封闭的角落，提前布好禁制，等那东西送上门来，一剑毙命。

    现在不知道县城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保存真气才是上理。

    转过街角，眼前景象让高长缨停住了脚步。

    县衙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十四具，高长缨用目光扫了一遍就数清了。

    尸体穿着县兵号衣，灰蓝色的粗布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褐色，鲜血干涸后会先变红褐色，再变黑褐色，最后变成纯黑色，像沥青一样结在布面上。

    有些尸体上插着刀，刀刃已经生了一层薄锈，锈迹顺着刀身爬进伤口里，在皮肉和铁器之间结出一层褐红色的痂。

    有些被砍得面目全非，脸上只能看到裂开的伤口和白森森的骨头碴子。

    最靠外的一具仰面朝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唇上还有没长硬的胡须。

    眼睛睁着，眼眶里的眼球已经瘪了，变成了两颗灰白色的干球，表面皱缩得像晒干的桂圆。

    喉咙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不整齐，皮肉是向外翻卷的，不是刀剑造成的平整切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直接掏了进去，三根指头还是四根指头，在喉咙里搅了一圈，扯住气管和食管往外猛拽，把整个喉咙管都扯了出来。

    气管和食管被拉出体外后打了几个弯，挂在脖子外面，已经风干成了黑褐色的肉条，表面上还有一道道横向的撕裂痕，那是被指甲刮出来的。

    尸体的排列很有规律。

    最外层的倒得七零八落，越往内越密集，最中心的位置堆叠着四五具，像是朵用人肉拼成的花。

    这种排列不是随机形成的，是这群兵在临死前不断收缩阵型，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被人割倒。

    最后剩下的人被逼到了最中心的位置，背靠背站在一起，然后被什么东西一次性解决掉了。

    高长缨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一群大活人挤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手里的刀对着四面八方挥舞，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阵型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后只剩下四五个人挤成一团，脊背贴着脊背，能感受到同伴的颤抖和冷汗。

    然后一击毙命，五个人同时倒下，堆叠在一起。

    高长缨抽动鼻子，臭气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香气，像是茉莉花腐烂以后的味道，又像是蜂蜜变质发酵的气味。

    这是妖鬼留下的痕迹。

    妖鬼为何甜腻？

    妖鬼不是人，人间烟火它们吃不了，能吃的只有血肉精气，人活得越久，精气越足，对妖鬼来说就越香甜。

    所以妖鬼身上的气味从来不是臭的，反而带着一股腻人的甜香。

    甜香能引诱活人靠近，让活人放松警惕，等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北帝派不同，不需要妖魔喜爱，要的是它们畏惧，所以真气走的是威严刚猛的路子，爆发时会散发高温和灼烧的气味，妖魔闻到只会想跑不会想靠近。

    最可恨的就是那些秃驴，整天好言好语哄骗世人，说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身上的气味也是温和柔顺的檀香味，让人闻了就想亲近。

    所以秃驴等于妖魔。

    高长缨站起身来，左手紧握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