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眼白，嘴巴张到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张开的角度，舌头从喉咙里弹射出来，足有三尺多长，暗红色的舌面上覆着一层黏糊糊的阴液，在半空中甩出两道弧线。

    一根绕向后颈，一根直刺咽喉。

    高长缨侧身滑步，脚下像是踩了油，整个人横移出去二尺，让过了咽喉那一根，同时左手一翻，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另一根舌头。

    入手感觉冰冷滑腻，舌头在掌心扭动，像是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死蛇，舌面上的黏液黏得他指缝间拉出了透明的丝。

    高长缨觉得恶心，可没法子，自己是个不会法术的新时代道士，要是一剑砍了倒是干净，就怕两只一起跑了捉不住。

    五指一扣，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锁死吊死鬼舌头，接着烈阳真气灌进去。

    真气灌入的瞬间，吊死鬼的舌头上亮起一道道金红色裂纹，像是烧红的铁水里灌进了蜡。

    裂纹沿着舌根迅速蔓延，烧进喉咙，烧进胸膛，吊死鬼的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得几乎刺穿耳膜。

    整条舌头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截焦炭，从中间崩裂，碎屑纷飞。

    紧接着，鬼身内部轰地一声，真气从七窍里喷涌而出，由内而外地吞没，如同火焰。

    火焰烧得极猛，吊死鬼的皮肉在火中卷缩、焦化、剥落，整个过程只在两三息之间，妖鬼就化成了一团人形的火炬，最后坍缩成一蓬火星，散进风里。

    另一只吊死鬼在舌头被抓住的同时就已经松开了高长缨，身形一扭，想要往槐树后面躲。

    它的动作不慢，浑身关节发出咯咯的错位声，白影像一片被风吹折的纸，轻飘飘地往树干后面飘去。

    高长缨甚至没有转身，烧死第一只的瞬间，左手甩掉掌心焦灰，右手同时拔剑。

    反手拔剑的轨迹从右肩斜向左胯，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吊死鬼飘到一半，身体忽然从腰际断开，上半身还在往前飞，下半身已经斜斜地滑落下去。

    切口上先是一道淡淡的金痕，紧接着黑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鬼身被撕裂成了漫天的碎片，像烧尽的纸钱被风卷散。

    高长缨腕子一转，抖掉剑刃上沾的几缕阴气，归剑入鞘。

    剑脊擦过鞘口时发出“铮”的一声轻响，短促，干硬，像是一个句号。

    两团黑气被吸入，真气+30日。

    高长缨吃了口肉干，没停下，继续杀。

    县衙出门数百米便是一个坊市，坊市里有一个屠户，顶棚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挂满了铁钩，铁钩上还吊着几扇发黑的猪肉，猪皮上覆着一层白腻的油脂，已经开始腐烂。

    地上淌着一层黏稠的血污，混着碎骨和脏器残渣，踩上去鞋底会发出“吧嗒吧嗒”的粘腻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屎尿和腐烂脂肪的恶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黑狗妖就蹲在那堆铁钩下面。

    它吃了太多死猪肉，体型已经畸变得不像一条狗，肩高几乎抵到人的腰际，身躯壮得像一头牛犊。

    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硬如钢针。

    脖颈上的鬃毛炸开，衬得那颗脑袋格外硕大。

    它咧开嘴，嘴里长着三排牙齿，层层叠叠的利齿像剔骨刀一样倒生，齿缝间还挂着不知是猪肉还是人肉的碎渣，口涎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浅浅的酸臭味小坑。

    高长缨一踏进屠宰场，黑狗妖就扑上来。

    没有低吼，没有试探，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黑狗后腿蹬在泥地里的力量大得惊人，蹬得泥浆和血水炸开了一圈，整个身躯像一枚黑色的炮弹，张开三排剃刀般的大嘴，直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