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不退反进。

    左脚斜踏，靴底碾过半凝固的血泥，身体重心闪电般下沉，膝弯屈出一个极低的角度，整个人像一柄被折断后弹出去的刀片，往侧前方抢进了半丈。

    肩头擦过狗妖嘴角，犬齿合拢时带起的风割在后颈上，凉得像是刀刃贴着皮肤划过。

    紧接着两排牙齿咬空，上下颚撞在一起：

    噹！

    那不是血肉碰撞该有的声音，而是两片铁砧轰然相撞的脆响，在屠宰场空旷的梁柱间炸开，嗡嗡回荡。

    精铁骨朵在掌心转了半圈，八棱铁柄与虎口的老茧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从下路起锤，力从脚跟过膝过腰，一路传导到肩胛再贯入臂腕，蒜瓣锤裹着风声向上撩，“呜”的一声音啸低沉得像牛吼。

    锤正中黑狗妖下巴。

    锤头撞上下颌骨的瞬间，黑狗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三排利齿在巨力下被迫合拢，上下犬齿对撞，崩出两道白痕，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两根犬齿从根部崩断，带着血丝飞出去，钉进了三步外的猪半子上。

    黑狗妖发出一声痛嚎，声音沉而闷，像是从深井里翻上来的，四只爪子落地朝前踉跄了一步，爪尖在血泥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翻起的泥浆里裹着碎骨和猪毛。

    口鼻处鲜血淋漓，断齿的创口处露出暗红色的牙髓腔，一滴血沿着下巴的短毛往下淌，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但它眼睛反而更亮——剧痛激出来的凶性。

    痛觉没有让它胆怯，反而像一瓢滚油泼进了炭火，把它骨子里的凶戾彻底炸开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呜咽的后半截陡然拔高成嘶吼。

    前爪刨地，腰身一拧，扭头又是一口咬向高长缨的左腿。

    狗妖身体几乎扭成了一个半圆，上半身和下半身不在一条轴线上，脊椎拧转的角度堪比蟒蛇缠身，嘴张开到了极限，上下颚之间的夹角超过九十度，两排锯齿般的利齿上还挂着断齿时流出的血沫。

    高长缨脚踩在九宫步的第三步上，第一步偏西北乾位，第二步正北坎位，第三步斜插东北艮位：

    狗妖利齿擦着左腿外侧掠过，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狗牙划过裤腿布料时的轻微阻力。

    裤管被獠牙的尖端挑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绑着小腿的牛皮护胫。

    差半寸就是皮肉。

    高长缨左脚落地生根，右脚跟上，整个人借着转身的惯性，左手从腰侧抡出去，锤面上裹着真气，像是攥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砸在狗妖的左肩胛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块生铁砸在了石头上。

    真气透骨的瞬间，黑狗妖的左前腿软了一下。

    但只是软了一下！

    狗妖踉跄半步，左前爪在泥面上打了个滑，随即又站稳。

    肩胛骨下覆盖着厚实的肌肉和筋骨，那股灼热的真气虽然在皮下炸开，却没有伤到根本。

    高长缨没有追击，在命中后的同一刻就撤步后退，重新拉开距离，目光始终锁在黑狗妖的双眼上。

    狗的眼睛会告诉你它下一步要咬哪里！

    人撒谎用嘴，狗撒谎用尾巴，但眼睛不会撒谎。

    黑狗妖的瞳孔锁在咽喉、锁在右腿膝弯！

    这还是条老狗！

    高长缨拔出剑来，心中十分不解：“过了五年的老狗怎么还没被杀？这么有感情都不吃肉？”

    黑狗妖开始绕圈。

    四只爪子刨着地，爪尖每一次落地都嵌入地面半寸深，拔出来时带起一蓬血泥，绕着高长缨缓步挪动，残破的嘴微微张开，断裂的齿根暴露在空气中，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呜咽。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共振的震颤感，让空气都微微发麻。

    高长缨也随之移动。

    脚下始终踩着九宫步的节奏。

    左脚落地时是虚，右脚落地时是实，虚实转换间隙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

    骨朵在左手，伏魔剑在右手，双手轮转如环，攻守之间没有停顿。

    狗妖扑上来。

    正面冲击！

    它后腿蹬地的力量大到将脚下的一块青砖碾碎，整个身体像一根绷紧后弹射出去的弩箭，直扑高长缨的胸膛，嘴张开到了极限，上下颚的张开角度大到几乎脱臼，两排利齿裹着腥臭的涎水，咬向高长缨的喉咙。

    高长缨不退。

    右脚踏进震位，身体微微侧转，精铁骨朵从右肩上抡过来，骨朵横扫，砸在狗妖的右侧肋骨上。

    锤头与肋骨碰撞的瞬间，可以听到骨裂的声音。

    不是一根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三根肋骨同时裂开的沉闷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三根并排放置的枯枝。

    但狗妖没有停。

    肋骨断裂的剧痛反而让它动作更加疯狂，身体被骨朵砸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