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丝。

    腰间插着两柄分水刺，刺尖倒钩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褐色污渍，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不良人旁边走着两个司天台的术士，穿着青色的法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星图，日、月、五星、二十八宿，绣得密密麻麻。

    年轻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根铜杆星盘，铜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此刻正把星盘举到眼前对准太阳，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年长的那个背着一个巨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术士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在罗盘上拨弄，手指抖得厉害。

    太史局来了一个老头，须发皆白，白得发亮，像是银丝一样。

    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袋耷拉下来，但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步伐轻盈得不像个老头。

    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简筒，竹简筒比整个人还粗一圈，用牛皮带捆着，把老头瘦削的脊背压得微微佝偻，但步子却稳当得很，青布鞋踩在碎石子上半点儿响动都没有。

    老头路过一棵枯死的槐树时，抬手在树干上拍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武德司和内卫的人各来了几个，穿着靛蓝色的官服，腰间挂着铜鱼符，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一张脸白得像纸，颧骨上却有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眼睛很细，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盘算，眼珠子转得极慢极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掂量分量。

    高长缨一出来，他们的目光一直在高长缨身上打转。

    从巷口走出来的时候就在看，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他的道袍，看背着的剑，看一身的灰土和破旧道袍下面泛冷光的锁子甲。

    武德司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目光停在那道口子上足足看了三息，然后才移开，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考虑什么。

    【老何求援的时候说林漷县已经无人了。】

    【那这个道士是谁？】

    【从哪来的？】

    【来干什么？】

    【城隍叛乱的消息才传出去几天，一个道士就出现在了林漷县——这也太巧了。】

    高长缨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目光越过厢军，越过不良人，越过术士和监军，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那队禁军身上。

    五十个人。

    五十套铁甲。

    甲是黑铁甲，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头盔上的面甲是整块铁板打出来的，只留两道缝露出眼睛，鼻梁位置錾出一道凸起的棱线，像是某种猛兽的鼻梁骨。

    胸甲上的狮虎纹路狰狞凶恶，狮口大张，虎目圆睁，纹路边缘微微泛着暗金，那不是装饰，是气血浸润甲的纹路。

    五十套铁甲，每一套都在微微散发着暗金色的光晕，五十套连在一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暗金光幕。

    他们走得轻松自如，像是穿着便服散步一样。

    禁军选人的标准就是淬骨一重以上，能穿着全套重甲徒步五十里不掉队，能一刀砍断三寸厚的铁木盾，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的三层皮甲。

    而这五十个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淬骨二重的好手，气血从甲缝里溢出来，热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什么妖鬼？

    路过的时候都能烤干。

    五十柄制式横刀，五十把步槊，五十把弓，五十面铁胎盾。

    在长途行军之后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两人一列，面容冷硬，目光如刀，面甲缝隙里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五十双铁铸的眼珠。

    五十人气血连成一片，几乎要凝成实质，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路边枯草被这股气血烤得发干发脆，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

    高长缨体内的烈阳真气被这股外来的气血一激，本能地在丹田里跳了一下，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闻到了另一头猛兽的气味，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很是奇怪，这么猛的气血竟然没有对自己的真气形成压制，要知道之前即便是溃兵的气血都会影响自己的气血。

    看见禁军，高长缨想法多了起来。

    这才是中原王朝真正的底子：

    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