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

    们。

    武夫们！

    才是中原王朝的底子，是大唐立国以来三百年的底气，从汉朝粗浅的武夫体系，直到南北朝时期的发展后完善的武夫晋升，给与每一个良家子公平的机会。

    儒学需要脑子，需要理解；

    法家需要立身，需要正派；

    道门需要资质，需要天才；

    佛门两面三刀，只吃不吐。

    只有武夫，只要心狠下死心练，只要刚猛无畏，只要吃饱喝足，淬骨一定能成，天下便有一席之地。

    南北朝多少豪杰都是白衣出身，唐中期以来多少猛将发于卒伍？

    难以计数！

    打死突厥、拖死吐蕃、平叛伐贼、横扫契丹···靠的都是一个一个武夫组成的军阵。

    黄巢带着底层出身的武夫血洗大唐，儒家断代、世家消亡，可单靠武夫便将中原王朝勉强维持。

    厢军也好，不良人也罢，甚至包括司天台和太史局的那些术士，在禁军眼里都不过是辅助。

    真正冲锋陷阵，或者真正斩杀妖鬼邪祟的，还得是这些气血滚滚如狼烟、刀枪不入、以一当百的武夫。

    就像这里的禁军。

    人数只有五十，但吃饱喝足气血充足的情况下便是上千人的厢军也不够几轮冲的。

    ······

    枣红马走到巷子口，林漷县尉何元庆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高长缨。

    先看到了高长缨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有没洗干净的妖鬼血渍，以及里面的锁子甲——军中工艺。

    老手看得出来。

    高长缨低头按了按骨朵，拇指搭在上面，力道不大，但那是个出手的起手式。

    何元庆的眼角跳了一下，勒马停住。

    厢军的队伍跟着停下来，长矛兵下意识地把矛尾往地上顿了顿，发出了整齐的一声闷响。

    不良人班头那只歪斜的左眼转了转，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分水刺柄上。

    “本官林漷县县尉何元庆。”

    枣红马上的武将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长缨，声音又粗又哑，带着某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倨傲，“你是何人？”

    高长缨比他高出足足一个头。

    但何元庆骑在马上，高长缨站在马下，就只能仰头看着他。

    仰视的姿态并不舒服，脖子要往后仰，阳光正好直直地怼进眼睛里，让人本能地想要眯眼。

    但高长缨没有眯眼，就这么直直地迎着阳光，仰头看了何元庆一眼，抬起右手，在胸口结了半个手印，拇指扣住中指第一节，余下三指微微弯曲，指节朝前。

    这是北帝派的法印，上清北帝太玄弟子结北帝印的起手式。

    手印一成，体内的烈阳真气微微跳动了一下，手指周围的热气肉眼可见地波动了一瞬。

    “上清北帝太玄弟子。”

    高长缨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是铁锭砸在铁砧上，“青城山红日观，长缨。”

    何元庆的脸色变。

    那种变化不是慢慢来的，而是一瞬间。

    先是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然后是嘴唇，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脸上的肌肉从松弛猛然绷紧，又突然松开，眼眶周围一圈红了起来，眼珠子亮得惊人。

    这是惊喜！

    “北帝派。”

    “真的是北帝派？”

    何元庆从马背翻身而下，动作快到差点挂到马镫，靴子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几乎没站稳。

    但他根本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高长缨面前，一把抓住高长缨的手臂。

    抓住的力道极大，手指头几乎抠进高长缨的小臂肌肉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高长缨很想龇牙咧嘴——因为何元庆力道贼大，握力恐怖，但还没来得及，真气自己爆发，炽热抵挡，便将何元庆的手指挣脱。

    但何元庆竟然高兴万分：

    “北帝派？真的是北帝派的高足！”

    “我见过！你们的真气大多都是这般炙热！不像其他道士的真气冰冰凉凉！”

    何元庆声音发抖，抖得几乎说不成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太好了！太好了！天不亡我林漷！太好了！”

    何元庆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但死死憋着没让掉下来。

    忽然猛地回过头，冲着身后的队伍扯着嗓子大喊：“北帝派的道长来了！北帝派的高人来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厢军步卒中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