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圆通，目光平直，瞳孔在烛火下变成了极淡的琥珀色，像是淬过火的琉璃。

    看了三息才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每个字都像是砂石磨过铁板：“老秃驴···你太自谦，就你这把禅杖，就足够一百户一年的粮钱！”

    圆通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眉宇间闪过一丝错愕。

    高长缨没有等他发文，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见过水鬼把小孩拖进河里。小孩在水里挣扎了半柱香的时间，水鬼一边吃他的内脏一边让他活着，因为水鬼喜欢吃活人的恐惧，恐惧会让血肉带上一种酸味，水鬼最喜欢那种味道。那个小孩最后死的时候，眼珠子已经没了，黑洞洞的眼眶里往外冒着河水，嘴里还在喊娘。”

    顿了顿，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酒渍从嘴角淌下来也没擦，碗重重地顿在桌上，砰的一声，盆里的肉汤被震得晃了三晃。

    “我见过伥鬼把孕妇的肚子剖开，把还没足月的胎儿掏出来吃了。伥鬼是她小叔子，生前欠了赌债产后寒冬被债主打死在河边，死后被山魈收去当了伥鬼，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找他嫂子。

    胎儿被掏出来的时候还在动，小手小脚蜷成一团，脐带拖得老长，伥鬼一边吃一边咯咯笑。那个孕妇是它亲嫂子，活着的时候最疼这个小叔子，冬天还给他缝过一双棉鞋。她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已经喊不出声了，像是到死都不信，自己的小叔子能这么对自己。”

    高长缨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站起来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但站起来的过程中，堂上的烛火齐齐跳了一跳，影子拔地而起，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墙面上巨大而冷硬。

    那影子是活的，烈阳真气冲入奇经八脉压，让影子边缘处有极淡的金光不住吞吐扭曲，像一头在人间有了轮廓的凶兽。

    高长缨居高临下地看着圆通，烛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淡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这些秃驴讲因果、讲来生、讲善恶、讲手段过刚，用你们的教义来阐释这些事情，说他们罪有应得！”

    高长缨声音不高，却震得桌上的酒碗微微发颤，“但我们不是生来就是王子的如来，我们就是凡人，我们该为凡人出头，我只知道，杀了妖鬼，它就不能再吃人。你不杀它，它就会吃下一个，再一个，再一个。”

    方桌周围鸦雀无声。

    烛火的噼啪声响得像放鞭炮，一根灯芯上的火苗被这股威压压得歪倒了一半，差点熄灭，又挣扎着弹了回来。

    啪啪啪！

    林漷县尉何元庆、禁军队将张横、不良帅沈铁都鼓起了掌，尤其是何元庆和沈铁，他们可都是本地人！

    圆通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佛号没能念出来，他脖子上的念珠嗡嗡颤动，不是他拨的，是自动在颤。

    僧袍袖口无风自动，捻珠的拇指僵在原处，指腹被一颗念珠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高玄道士不识时务，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人才听得清，但紧接着拂尘一甩，声音就大了：

    “长缨道友，你这话说的，好像除魔就北帝派会似的。”

    他逐字逐句，语气平静得近乎虚浮，像是个局外人在评价一场与他无关的争论：

    “贫道修行三十载，行走天下二十余年，斩杀过的妖鬼也不在少数。太清一脉，修符箓，炼法剑，引天地清气入体，斩妖除魔从不后人。手段各有不同罢了，何必咄咄逼人？”

    高长缨转过头，目光落在高玄脸上：

    “你凭什么称我为道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