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

    一路上又经过两处乱坟岗，随着靠近平安县，城隍的影响越发严重，妖鬼的数量一处比一处多。

    第二处乱坟岗里藏了至少三十只妖鬼，其中有三只体型明显比其他鬼影大一圈，身上翻涌的黑气浓得像墨汁，圆通和尚的佛光净化起来已经开始吃力。

    金光轰入黑雾之后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烧穿，而是在雾中僵持了数息，最后圆通不得不把禅杖从地上拔出来再顿一次，第二波金光才把残余妖鬼清干净。

    就这，圆通和尚额头上已经见汗，汗水顺着光头的弧度往下淌，滴在袈裟上，大红袈裟被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静海道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第三处乱坟岗里冒出了一只成形僵尸，浑身长满了绿毛，毛长得又密又硬，像是一层苔藓覆在腐烂的皮肉上，刀枪不入。

    厢军的箭射在它身上，箭头在触及绿毛的瞬间就被弹开了，箭杆在空中打着旋掉在地上，像是射在了一块铁板上。

    僵尸力气大得惊人，一巴掌拍碎雷符。

    静海道士用松纹古剑亲自上前，侧身避开僵尸的扑击，剑尖从僵尸的左耳根刺进去，削掉了半边脖子，僵尸的脑袋歪在肩膀上走了两步才倒下去，倒地的时候身体还在抽搐，指甲在地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沟痕。

    三场战斗下来，圆通和静海的法力消耗都不小。

    圆通僧袍已经被汗水浸透，湿布贴着后背，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喘气声大得站在十步外都能听见。

    静海道士的道冠也歪了，发髻里散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拂尘的白丝上沾了一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僵尸的血还是烧焦的骨灰，怎么甩都甩不掉，脸色铁青。

    但两人谁也不肯在高长缨面前示弱，硬撑着继续走在队伍前面，圆通的禅杖顿地的力道反而比之前更大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在看的人‘贫僧还行。’

    高长缨早就不是争强斗狠的年纪，根本不在乎这些，对于道统之争？

    只要找到郭荣，未来可期。

    至于收集黑气转化为真气？

    高长缨本身就不是很在乎，目前真气足够用，经脉有些承受不住过于刚烈的真气，太多的真气反而会影响使用效率——最主要的是这些小鬼并不能增长多少真气，还不如保存体力。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村庄。

    村子规模不大，大约有七八十户人家，但跟之前路过的那些废弃村庄不同，这个村子里明显还有人烟。

    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炊烟漆黑，在正午的阳光下笔直向上，那股柴火烧焦的味道骗不了人。

    村口的路面上甚至还有新鲜的车辙印，辙印压得很深，泥土还是湿的，说明不久前有牛车从这里经过。

    村子两侧的田里种着麦子，麦苗长得不高，稀稀拉拉的。

    但至少还没有枯死，田垄上的杂草也被人拔过，留下了一堆堆晒干的草垛。

    何元庆松了口气，握刀的手松了松，指节咔咔作响，正要下令在村子里休整片刻，高长缨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何元庆的枣红马却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样退了半步，这匹马在方才的乱坟岗战斗中都只是打了个响鼻而已，此刻却开始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

    高长缨的目光没有看马，也没有看村子，而是指向村口方向的一座庙宇。

    说是庙宇，实际上就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土墙上糊着的白灰已经脱落大半，露出里面混着稻草的黄泥，房顶的茅草塌了一块，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房檐下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木头朽得发黑，上面刻着“土地庙”三个字，刻痕潦草得像是用劈柴刀随手凿出来的。

    土地庙门半开，庙里微弱的香火光芒正在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闪动着，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光芒金色，稀薄得几乎透明，每一次闪动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黑暗中挣扎着不肯熄灭。

    就在高长缨看过去的一瞬间，庙门猛地打开，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而是被一股气浪撞开的，门板砸在两边的土墙上，震下来一片尘土。

    一个一尺高的身影从庙里走出来。

    土地公。

    是个矮小的老人，身高不到高长缨的膝盖，穿着破烂的红袍，袍子上绣着的纹样已经磨得看不清，领口和袖口的边缘脱了线，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衬。

    白发稀疏，头皮隐约可见，胡须倒是很长，白得像雪，但末端打了结，沾着香灰和泥土。

    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皱纹深到像是有人用刀在木头上刻出来的，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挥之不去的愁苦。

    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胸口可以看到身后庙门上的门框和门槛，那个门槛被无数双脚踩了不知道多少年，中间凹下去了一道光滑的弧形缺口。

    拄着一根比他自己还高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