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最顶层的尸体还在冒出最后一缕黑色的烟絮，那是妖鬼死后残存阴气正在消散的标志。

    妖鬼自燃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死后大约十息开始，从体内核心位置最先冒出绿色的火苗，然后火焰向四肢蔓延，最后整具尸体化为黑色飞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所以新堆起来的尸墙上不断有明灭不定的绿色火苗窜起，这丛刚灭，那丛又燃，整条街道被照得绿幽幽的，配上从尸墙缝隙里往外流淌的黑色黏液，看上去像是一座地狱油锅的微缩模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焦臭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

    腥是妖鬼血液的腥味，那种腥味和鱼腥完全不同，更冲，更尖锐，像是硫酸和腐肉混合后的气味。

    甜是妖鬼鳞甲被火烧后产生的焦糖味，甜得不正常，甜得让人恶心，像是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变质糖果。

    焦臭则来自燃烧的肌肉和内脏，这部分的臭味最直接，就是烧头发的味道。

    后方的厢军士兵有几个人被这股气味呛得弯下腰呕吐。

    他们不是禁军，修为不高，大多数还在炼血境徘徊，连淬骨的边都还没摸到。

    妖鬼死亡后散逸的气味里夹带着浓度极低的阴气和妖毒，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强烈的刺激源。呕吐物里带着绿色的丝状物，不是食物残渣，是身体在被动吸入妖气后，气血自发运转时的排异反应。

    气血在消化系统中拦截了渗入的妖气，将其包裹在体液里，通过呕吐排出体外。

    这是一种好事，说明身体还能自行防御，但也说明了这些人体内的气血浓度不足以直接在呼吸时就中和掉妖气。

    沈铁看了一眼那几个呕吐的厢军，下巴线条硬得像石雕，面无表情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手指指向队伍的最后方。

    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你们给我退到最后面去。’

    没说一个字，但那些厢军士兵的脸色在看到摆手动作的瞬间白了好几个层次，连妖气都扛不住的人，不配上主道。

    不是刁难，是铁律。

    主道上的方阵是所有人的命，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阵型被撕开，而阵型一旦被撕开，在这座妖城里就不是死几个人能收场的事。

    张横在牌坊下停了三息。

    武夫每推进一段距离必须有三息的节奏调整，不是武夫体力撑不住，而是要防止气血连续爆发后出现短暂的真气断层。

    淬骨境武夫的气血运转是一个循环推进的过程：

    骨髓储存气血，筋骨传导气血，皮膜释放气血。

    三个环节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脱节都会导致气血输出的瞬间断档。

    而在这里，一眨眼的断档就够妖鬼将人撕成碎片。

    张横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方阵的后半段，确认所有人都还在位置上，盾墙完好，没有掉队的，厢军在后面清扫小鬼。

    三息过后，张横举盾继续前进。

    牌坊后面是一段约四十步的窄巷。

    两侧的房屋相距不到一丈，屋檐在头顶几乎合拢，只在屋脊之间留下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

    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一长条光线落在石板路上，在这条光线之外的区域几乎是一片漆黑。

    标准的伏击地形。

    这条路走完至少要四十息，在这四十息里，方阵的队形挤在一条不到一丈宽的巷子里，根本展不开步槊手的长度优势。

    盾墙只能并排走两面，侧翼完全没有保护。

    头顶上方的空间几乎被屋檐封死，从上面跳下来任何东西都能直接落到方阵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