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感。

    但这声音在门板后面那些人听来，恐怕依旧是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像人话的人话。

    大约过了十息，门闩被从里面拨开了。

    拨动门闩的人手抖得厉害，门闩的铁杆在木槽里来回磕碰了好几次才被完全移开。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的是一张瘦成皮包骨的脸，老衙役，头发白了七成，剩下三成也白得不正常，是那种不见天日太久后褪色的枯白。

    制服破烂得不成样子，本来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袖子从肘部以下全部撕掉，露出的手臂上糊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黄褐色和暗绿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脓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身后是十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

    张横的视线从门缝里扫进去，快速过了一遍人数和状态。

    十三个人，有男有女，年龄最小的看样子只有五六岁，是个女孩，被一个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女人的指骨因为抱得太紧而高高凸起，但小女孩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连动的力气都没了。

    这些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颜色，不是简单的脏，是气血亏损到极限后皮肤呈现出的那种特有的灰白色。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但眼珠子反而凸出来，嘴唇干裂到裂口处能看到干涸的血痕。

    他们呼吸都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这是身体已经把能耗降到最低的自我保护状态。

    阳光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去，正午的光线像一把白刃切开了县衙内部的阴暗。

    那些幸存者中有人被光线照到眼睛，本能地抬手去挡，手指在脸上留下的影子像是五根细柴棍。

    有几个当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被憋了太久，猛然释放出来时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濒临窒息时的那种喘息感。

    抱着女孩的女人一直没哭，只是浑身抖得厉害，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血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女孩的头发上，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张横看了这些人一眼。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停顿了不到一息，转向后面那团黑漆漆的县衙深处。

    那里还有人，更多的呼吸声，弱得几乎听不见。

    收回目光，转身对着方阵下令。

    “一炷香。原地休整。吃干粮，喝水，检查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