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刺穿皮肤，咬碎颈椎。那人身体一僵，四肢瞬间松弛，被妖鬼连人带甲拖进了黑暗中。

    三名厢军武夫组成救援，闷声追进黑暗。

    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商量，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一起冲了进去，刀在前，人在后，脚步踩在妖鬼尸体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片刻后，三个人互相掩护着退了回来。

    两个人在前面持刀格挡，一个人在后面拖着一件东西，那是半副带血肩甲。

    肩甲上还连着一截袖子，袖子里是空的，断口处的布片被鲜血浸得透湿。

    人没了。

    追进去三个人，抢回来半副甲。

    被拖进黑暗的士卒，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也许是被妖鬼分食了，也许是被转化成某种新的妖鬼，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有时间去想。

    何元庆看到这一幕时，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

    但生生咽回去，用刀背敲了一下自己额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已经失去的人，只想着眼前还没有失去的阵地。

    可妖鬼不会给喘息时间。

    正面的压力还在持续增大，左翼在沈铁带人顶上去后暂时稳住，右翼却出现了新的危机，而且更大。

    守在县衙右侧方向的只有两人。

    高长缨和郭荣。

    整个县衙的防线就像一个扁扁的“品”字：

    正面是厢军主力和圆通和尚、静海道士等人，左翼是不良人，右翼是留给高长缨和郭荣两个人的缺口。

    缺口不大，但那里通向县衙后堂和粮仓。

    一旦被突破，里面那些伤员、百姓、还有囤积的粮食，统统保不住。

    静海道士和圆通和尚在正面战场已经拼尽全力。

    圆通盘膝坐在县衙正堂门槛上，双手在胸前结成降魔印，口中诵经的声音已经沙哑到近乎无声，但脖子上的念珠持续炸开。

    每一颗念珠炸开都是一团金芒，金芒在身前排列成一道咒墙，将想要冲入正堂的妖鬼烧成灰烬。

    有一瞬间身前同时悬浮着九团金芒，九团金芒组成了一道梵文字符阵法，金光将整个正堂门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直射下，低级妖鬼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中级的妖鬼也寸步难行。

    但这九团金芒同时维持，对真气的消耗大到离谱，圆通和尚体内真气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以明显感受到的速度在流失，最多再撑小半个时辰就会见底。

    圆通和尚的范围性伤害是厢军能撑住的条件之一。

    静海道士站在圆通身后，松纹古剑连连挥动，剑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又一道青色的雷符，空书雷符，以剑为笔、以真气为墨、以虚空为纸，画出来的雷符威力只有雷符的一半，能够达到星星星手机爆炸的威力。

    可数量没有上限，只要真气不出问题就能一直画下去。

    青色雷符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轰在那些绕过佛光想要从侧面攻入的妖鬼身上，将它们身体炸得粉碎。

    但静海道士的真气也快撑不住。

    使用空书雷符已经连续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经脉中奔涌的真气纯净，但已经出现迟滞感觉，像是一根正在被逐渐拧紧的弦，拧到极致就会断。

    厢军全部顶在第一线。

    长枪手在盾阵之后排成三列枪阵，枪尖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森林，对着门外的黑暗连连攒刺。

    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妖鬼的惨叫和倒地的闷响，每一轮收回都带出枪尖上挂着的碎肉和黏血。

    不良人手持铁索和短刀分散在两侧，随时准备替补倒下的厢军士卒。

    沈铁右臂被妖鬼咬了一口，袖管被扯掉半边，露出的手臂上有两排牙印，牙齿咬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连包扎都顾不上，撕了条布一勒就继续顶上去。

    战斗在此时已经没有了“阵型”可言。

    所有人都搅在了一起，人与人、人与妖鬼、生者与尸体全部堆叠在县衙窄小的空间里，刀锋和利爪在极短的距离内交错、格挡、突刺、劈砍，每一次刀刃相撞的火星都在照亮周围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