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丝的唾沫，“算你狗日的胯子迈得快，不然把你头敲掉！”

    转身走回后堂，在碎裂泥塑旁蹲下来，两根手指捏起带着黑浆的碎泥块，翻来覆去地看。

    泥块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粉末，那是山神残存神性被雷法轰碎后留下的残渣，用指尖捻了捻那些金粉，金粉在指纹间化开，滑腻腻，像碾碎了一只秋后的蜻蜓翅膀。

    高目光扫过后堂里那些黑色根须。

    雷光过后，根须全部焦化，缩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细线，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浓浆。

    沿着根须的走向往地下看去，根须全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后院那个窟窿的方向。

    也就是说，根须是山神从地底伸出来的触角，而触角源头就在窟窿底下的神域里。

    高长缨将碎泥块扔到一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然后站起来，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恐惧。

    愤怒和悲痛都变成平静，所有情绪都压进丹田里，气海真气奔涌，《掌兵法》、《伐魔法》、《风火击雷大法》同时出现，狂风、烈火、雷霆在《掌兵法》之下狂猛暴烈。

    五指张开，噼里啪啦。

    一年真气灌入，雷霆如蛛网，四散开来，将地上根须全部焚尽，电光闪烁，直扑坑洞，噼里啪啦之后便是一人声音传出：

    “何不如前阳雷威势？”

    高长缨怒极发笑：“不如出来在我面前说话。”

    山神自然不敢：“是真气不济？”

    “真气的确不济。”

    高长缨善用直钩钓鱼：“不如你站在我面前说话。”

    “北帝不在···你从何处借力？”山神言论诛心。

    高长缨根本不听邪魔歪道的说法：“北帝自在心中，你若站在我面前回话，我请他上身来杀你！”

    “哼！”

    山神消失不见。

    “哼你痲个锤子！”

    高长缨散去掌心雷霆：

    “拉稀摆带！”

    ······

    高长缨没走。

    四五息。

    在心里默数。

    一息。

    四周无风自动，房梁簌簌地抖了一阵，抖下来一层黑灰色的粉末。

    两息。

    根丝汁液蒸发成黑雾，黑雾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砖缝里长出的杂草瞬间枯萎成灰。

    三息。

    山神泥塑残躯开始龟裂。

    四息。

    风停。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连远处厢军士兵的嘶吼、妖鬼的嚎叫、兵刃碰撞的铮鸣，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水里。

    高长缨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战鼓擂在胸腔里。

    五息。

    风重新流动起来。

    山神精魂走了。

    那股支撑着数百妖鬼肆虐县城的核心力量，在被击溃之后，选择逃跑。

    高长缨抱着山神雕像头颅走出后堂，大步走向中庭。

    厢军的防线已经退到了中庭第二道院墙处，原本三个百人圆阵此刻只剩下七八十人，盾牌手的前排盾面上钉满了妖鬼的爪痕和齿印，有几面盾牌已经碎得只剩下握把。

    何元庆站在盾阵的最前方，那把卷刃横刀还在手里，刀脊上糊着一层半凝固的黑血，刀刃崩了七八个缺口，每一个缺口里都嵌着妖鬼鳞甲的碎片。

    左肩甲被撕掉了，裸露肩膀上三道爪痕已经发黑。

    阴气入体侵蚀血肉。

    院墙外，妖鬼如潮。

    古树已经死去，但由山神之力加持的鬼物还在。

    高大巨鬼像一座座移动高楼，每一步踏下去都让地面的碎石跳起来；

    瘦长人形鬼物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屋顶上爬行，速度快得弓箭都无法；

    还有那些飘忽不定的鬼雾，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所过之处活人的体温被瞬间抽走。

    妖鬼的数量至少还有三百往上。

    何元庆横刀劈开一只扑上盾阵的小鬼，刀刃卡在鬼物胸骨里拔不出来，干脆一脚踹开那具抽搐的尸体，刀也不要，从地上抄起一根断矛。

    “顶住！”

    “顶住！！！”

    “长缨道长能杀死他们！”

    何元庆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挤出来，“给老子顶——”

    话没说完，中庭方向传来一声炸雷。

    何元庆猛地回头，正好看见高长缨从正门走出来的同时右手往上一抛——

    定睛一看，一颗泥塑头颅飞上半空，在离地三丈的高度翻滚着，泥塑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辨：

    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