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用布条包扎伤口，布条不够就用从死人身上撕下来的衣服；

    有人在清点残存的兵器，将还能用的刀枪归拢在一起；

    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喘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上妖鬼尸骸冒出的青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又黏又重，吸进肺里像是吸进一口糨糊。

    郭荣吸一口，差点吐出来。

    高长缨站在尸体堆上，闭着眼睛。

    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

    身体在晨光中保持着一个奇异静止姿态，雷霆已经敛入绛宫深处，只剩淡淡酥麻感残留在大周天循环中，像是一条大河的河床上还留着曾经泛滥过的湿润痕迹。

    这一夜之内，高长缨杀了多少妖鬼？

    从县衙打到街道，从山神庙前杀到城隍庙附近，雷霆洪流轰碎山神泥塑，漫天雷弧在妖鬼群中织网收割···带来的真气总量极其庞大。

    即便轰杀古树妖鬼和山神泥塑消耗大量真气，即便持续输出阳雷不断消耗。

    但收入与支出相抵之后，烈阳真气增长远远超过消耗，推动修为从原本五十年继续往上攀升。

    七十二年！

    经脉疼痛达到极致，高长缨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清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夹杂几丝金红电弧，细如发丝，在雾中游走闪烁，噼啪作响好几下彻底消散。

    七十二年功力。

    已非寻常修士可望其项背。

    郭荣视线一直钉在高长缨身上。

    “我就知道。”

    郭荣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面破锣，喉咙里还卡着没完全咽下去的血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痰血的腥味儿，用步槊撑着身体站直一些。

    眼睛看着高长缨，目光里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种“老子早就猜到了”的笃定。

    笃定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不是事后诸葛亮，而是在这一夜的战斗中，在亲眼目睹了高长缨种种手段之后，心里一点一点变成了确信。

    “你是真正的北帝派弟子！”

    郭荣声音抬高半度，嘶哑尾音在晨风中抖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咧着嘴笑了。

    “你不是见死不救，只是雷法需要时间！”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完全不给自家留余地。

    旁边几个还没从喘息中缓过来的厢军士兵听见，纷纷抬头看向高长缨，目光中敬畏又多几分：

    【谁会相信？】

    【北帝派刚学会雷法？】

    高长缨看他们一眼，搀扶起郭荣，转身朝着县衙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才回头盯着城隍庙门丢下三个字：

    “先吃饭。”

    “正午我要去杀了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