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虎口微麻，伏魔剑在手中嗡鸣不止，剑身雷光被震得闪烁不定，一剑用了全力，鸟爪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伤到筋膜。

    力量属性果然不强。

    五成功力的一剑，斩铁如泥的一剑，竟没能斩断这鸟爪。

    鸟人被一剑逼退，在空中翻个身，极度灵活，肉翅一振，身体便在半空中折出一个近乎直角的转折，悄然无声地落在城隍供桌上。

    鸟爪踩碎供桌上铜香炉，香炉被踩扁时发出的金属呻吟在庙内回荡，灰白的香灰扬起一片，在穿过屋顶破洞漏下的阳光里形成一束浑浊的光柱，光柱中悬浮着千千万万的灰粒，每一粒都在缓缓飘落。

    肉翅刷地展开。

    翅尖的骨刺根根竖立，像一把把出鞘的短剑。

    血红的瞳死死锁定高长缨，瞳孔血色浓得快要滴出来。

    它歪了一下头，动作介于鸟类的转颈和人类的侧首之间，关节转动的方式极其诡异，脖子转了将近四十五度，但肩膀纹丝不动。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嗬声，像鸟类的嘶鸣又像人类的喘息，两种声音叠在一起，从鸟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阵的颤抖。

    “这他娘又是什么玩意儿。”

    郭荣从侧面补位，步槊横在身前，槊尖对准供桌上的鸟人。

    左手握在槊杆中段，右手握着槊尾，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把槊刺出去。

    瞳孔微微收缩，从没见过这种半人半鸟的东西，身形像是人和鸟被人硬生生拼接在一起，每一处关节的过渡都带着一种粗暴的缝合感，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高长缨目光锁定鸟人的咽喉。

    那处是喙与颈的交接处，没有角质层覆盖，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皮膜。

    皮膜薄到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在跳动。

    “别管它是什么。”

    伏魔剑剑尖微微抬起半寸，高长缨杀意炽烈：“除魔护生！”

    话音未落，供桌两侧的鬼群中猛地传来沉雷般的脚步声。

    地面开始震颤，噗噗的震动顺着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脊椎，供桌上的香灰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

    庙顶房梁上积了多年的尘土簌簌落下，在高长缨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白。

    八只巨鬼从小鬼群后冲出。

    每只都有两人高，浑身横肉虬结，肌肉纹理像老树根一样盘结交缠，肩宽接近一张方桌宽度，两条胳膊垂下来碰到地面。

    是护卫。

    山神身边真正的护卫。

    山神未出！

    鸟人坐视！

    雷法不敢轻用，否则间隙之间可能会被偷袭。

    “何元庆！”

    高长缨头也不回地吼一声吼声未落，左手骨朵已经砸出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呜呜的闷响。

    锤头撞在最前面那只巨鬼胸口正中央，嘭的一声闷响，像砸在一面鼓上。

    巨鬼胸前角质甲被砸出了一片裂纹，裂纹呈散射状从撞击点往四周蔓延，最长的几条裂到了肋侧。

    甲片碎屑飞溅，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肉。

    那只巨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裂纹，连痛的反应都没有，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磨盘大的拳头已经举过了头顶。

    何元庆从侧翼补上。

    郭荣步槊始终威逼，鸟人落在上面也不下来。

    何元庆观察巨鬼的阵型：

    八只巨鬼排成两排，前排四只正面硬冲，后排四只守住供台前通道，阵型很稳，稳得不像是失控的妖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卒。

    何元庆一眼就看出了前排中间两只巨鬼的间距比其他的宽了半尺。

    从侧翼切入，弯腰低头，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巨鬼抬起的胳膊底下钻过去。

    横刀在手中翻转，刀背贴着小臂，刀刃朝外，从巨鬼膝盖后方关节缝里切进去，刀刃穿透角质甲之后便是韧带。

    何元庆切进去的一瞬间手腕翻转九十度，刀刃在韧带里打了半个转，猛地一绞。

    巨鬼的腿弯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像被拧断的湿柴。

    三根韧带同时被绞断，巨鬼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在青石地砖上，跪地时砸碎身下三块地砖，碎石从膝盖底下崩出去老远。

    何元庆抽刀后退，刀身上鲜血沿着血槽往下滴，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巨鬼血也是黑的，黏稠得像柏油，滴在地上能烧出一个小坑。

    “巨鬼归我们！”

    何元庆声音沙哑但很稳，说话时候刀已经重新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剩下的七只巨鬼，在计算下一个攻击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