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军三人齐齐顶上。

    刀疤脸独眼从左侧逼近，三柄横刀从不同方向同时招呼那只跪倒的巨鬼，闷声不响地一刀砍在巨鬼后颈甲缝里，刀身没入三寸就卡住，也不拔刀，而是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刀柄上，将刀刃往里硬推了一寸。

    国字脸从右侧跳起来双手握刀从高处劈下，刀刃砍在巨鬼肩胛骨位置角质甲上崩出一串火星，虎口当场震出了血，刀被弹开，但借反弹的力道空中拧身再劈第二刀，第二刀劈进肩甲与胸甲的接缝处，刀尖捅进去的深度比第一刀多了两分。

    最年轻那个小子趁巨鬼跪倒时从它腋下钻到正面，双手捧着刀柄像握锄头一样往巨鬼喉咙处捅。

    喉咙是甲片最少的地方，刀尖刺穿了皮肤和脂肪层，但被气管软骨挡住。

    何元庆从旁边探身过来补一掌拍在刀柄末端，刀尖破开软骨捅穿气管，黑血从刀口喷出来溅了小年轻一身，愣了一瞬，然后咬着牙把刀往里又捅半寸。

    高长缨没有管剩下的巨鬼。

    何元庆说归他，那就归他。

    何元庆的能力昨晚就很清楚：

    禁军出身，靠一把横刀在昨夜那种混战中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说能顶住，就一定能顶住。

    信他，不用多问。

    就算是死了回来也会为他报仇。

    高长缨目光死死锁定在供桌上的鸟人身上，余光都没有分给任何一只巨鬼。

    郭荣与他之间默契不需任何言语。

    高长缨目光移向供台的同时，郭荣就已经心有灵犀地前踏一步，踏得极稳，落脚处选在左侧小鬼群最密集的那个点：

    他要用自己的步槊封死这个方向的全部小鬼，为高长缨清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步槊横扫，槊尖裹着破空声呼地掠过，槊刃削掉了面前三只小鬼的上半身，槊杆随惯性横推，将剩下的小鬼像扫落叶一样全部逼退到一丈开外。

    通道出现。

    从门口到供台，一丈宽的空间，两侧是小鬼群翻涌的黑潮，中间是郭荣硬生生用步槊扫出来的空白地带。

    高长缨冲上去。

    高长缨脚下步伐之字形。

    跑直线容易被预判，鸟人那双血红竖瞳一直在追踪轨迹，瞳孔缩了又放、放了又缩，算步频和节奏。

    高长缨每一个折向都踩在鸟人瞳孔缩放间隙，身影在灰蒙蒙的庙内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影。

    鸟人终于从供桌上跃起。

    肉翅振动的声音像两面湿透的旗帜在风中抖开，沉闷有力。

    它在空中倒翻一圈，身形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发动更猛烈俯冲。

    这次不再单爪出击，而是整个身体旋转着撞向高长缨，鸟爪在前，双翅在两侧展开，翅缘骨刺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像一颗长满倒刺的流星锤。

    高速旋转的身形搅动满堂灰尘与香灰，灰色旋涡中掺杂着骨刺破空的尖啸声。

    每一根骨刺划破空气时都发出音色不同的啸叫，十几根骨刺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片刺耳的蜂鸣，将供台前的空间封得密不透风。

    高长缨没有退。

    面对一头发狂的妖将，退就是破绽。

    进才是唯一的路！

    左手骨朵裹着雷光轰然砸出，蒜瓣锤头被雷光充斥成半透明金红状态，锤头周围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看起来锤头大了一圈。

    骨朵与鸟人旋转的鸟爪正面相撞，锤头砸在爪心位置。

    撞击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

    鸟爪角质与锤头棱角撞在一起，一声沉闷得让人胸腔发颤的撞击声炸开。

    撞击点上先是一团灼目白光，然后白光中炸出千丝万缕金红电弧，沿着鸟爪往上蔓延，从爪尖到趾间蹼再到小腿，电弧像藤蔓一样攀爬缠绕，所过之处角质鳞片被电得根根竖立，皮下冒出一股焦臭的浓烟。

    鸟人的腿在雷击下痉挛抽搐，旋转力道被硬生生打断，两股力道的相互抵消让鸟爪被砸偏方向。

    但鸟人身体还在惯性下撞过来。

    旋转被打断，剩下的动能还在，只是轨迹歪了。

    鸟人庞大身躯斜着撞向高长缨右侧肩膀，骨刺在靠近太阳穴不到一尺的位置划过。

    高长缨借骨朵砸出的反作用力侧身拧腰，整个人像拧麻花一样往左侧转九十度，右手伏魔剑直刺，眼瞳猛然睁大，剑尖对准鸟人被偏转后暴露出来的咽喉。

    那一瞬间的咽喉是裸露的！

    鸟人的头因为惯性偏向右边，喙的侧面朝外，喙与颈之间的皮膜被拉伸开，薄得能看见底下颈动脉的跳动。

    剑尖离那片皮膜不到三尺。

    高长缨调动真气，金红真气化为雷霆。

    鸟人本能闪避，在半空中猛地一扭头，伏魔剑擦着喙侧划过，剑刃削断喙根部的一小片灰白羽毛，剑尖落在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