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横看一眼，郭荣横矛点头，高长缨踏进庙门。

    左脚跨过门槛，前面小鬼已经扑到离面门不到三尺。

    高长缨左手骨朵从下往上一撩，蒜瓣棱角结结实实地砸在小鬼胸腹之间。

    闷响声中，小鬼身体像被投石机砸中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左侧墙壁上碎成一摊黑泥，沿着墙面往下淌时还在嗤嗤冒烟。

    这种级别妖鬼连雷都不用出。

    右手拔出伏魔剑，出鞘一瞬间，金红雷光沿着剑脊从剑格蔓延到剑尖，整把剑像被点燃一样。

    剑刃在身前斜劈而过，划出弧线裹着滚烫真气，三只并排扑来的小鬼被拦腰斩断。

    剑刃过处连声音都没有，烈阳真气已经把血肉烧成焦炭。

    小鬼上半身还没落地，雷火沿着断口向上蔓延，在半空中将残存身体吞没成一团金红火球，落在青石地面上时已经只剩下一撮白灰。

    剑刃上绛宫雷在剑尖与残躯接触的刹那炸开一连串细密的电弧，血红电光在碎骨与焦肉之间弹射跳跃，滋滋作响的声音像油炸开的声响，将地面上几块正在蠕动的小鬼残肢也一并烧成白灰。

    “来啊！”

    高长缨肆意放荡，杀气凌冽：

    “出来！见你道爷利害！”

    骨朵砸下，剑光掠起。

    左一锤砸碎右侧扑来小鬼，右一剑削断左侧跳起半截鬼身。

    伏魔剑高温将鬼血在溅出伤口的瞬间就蒸发，剑不见血，只有一团团被雷火烧成炭的小鬼碎块在脚边堆积。

    每杀一只小鬼，便有一股微弱的黑气从尸骸中逸出，被火铃印自动吸纳，归入丹田，化为气旋中的一缕真气，小鬼黑气稀薄。

    郭荣从右侧杀入。

    步槊在狭小空间内的施展不如长枪灵活，但郭荣槊法走的是短打路数，槊杆在手中滑动半尺，槊尖便从三尺外缩到一尺内。

    每一刺都是点杀，精准得吓人。

    槊尖从小鬼左眼眶刺入，贯穿颅腔，从后脑钻出，抽槊时带出一股黑血。

    槊尖不等黑血流尽就刺向下一个目标，三息刺出十一槊，每槊都捅穿小鬼，被槊尖贯穿的小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毙命当场，尸首挂在槊尖上被甩出去，撞翻一片同类。

    何元庆带着三个厢军从左侧补位，四把横刀组成一道刀墙，将从小鬼群两翼漏过来的零星鬼怪逐一绞杀。

    何一刀劈下，刀刃从小鬼的天灵盖劈到胸口，黑血喷半边脸，眼都不眨地拔刀又劈向下一只。

    刀疤脸独眼厢军出手老辣，刀刀都往小鬼关节处招呼，一刀下去就是一条手臂或一条腿飞起，被削断肢体的小鬼失去平衡栽倒，被年轻的国字脸一刀剁下头颅。

    十七八岁那个小子手法还生涩，刀卡在小鬼肋骨里拔不出来，脸涨得通红，何元庆一脚踹翻那只小鬼，帮他拔出刀来，哑着嗓子吼了一句“别砍肋骨，捅肚子”。

    少年猛点头，下一刀就捅进了一只小鬼的腹腔，黑血滋了他一裤腿。

    就在此时。

    头顶炸开的阴影来得毫无预兆，像一片乌云突然盖住阳光。

    高长缨脑中警铃还没有来得及响，一股阴寒之气已经从头顶直灌而下，不同于小鬼那种浅薄的阴气，气息阴寒黏稠，像一盆冰水混着碎玻璃浇在脊椎上，刺骨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达骨髓。

    抬头。

    泥塑城隍像上方，城隍像高二丈有余，头顶离庙顶横梁只差三尺。

    横梁上原本挂着四盏长明灯，此刻灯已经全灭，灯油洒在梁木上燃成焦黑内片，焦黑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梁上俯冲而下。

    双翼展开瞬间遮蔽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所有阳光，庙内骤然一暗。

    腥臭风压裹着腐败的肉腥味扑面而来，比小鬼群腥味浓郁不知道多少倍，像把一具在水里泡了七天的浮尸捞出来放到太阳底下再晒了三天。

    是鸟人！

    从梁上俯冲而至，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拖出灰白残影，两只鸟足利爪张开，足趾间蹼膜绷得透明，爪尖对准了高长缨的头顶。

    高长缨双脚猛地一错，脚掌碾碎脚下一片瓦砾，整个人借力向后急退，身体在后掠的途中连变两次重心，偏头避让，含胸缩肩。

    利爪擦着面门掠过，爪尖离鼻梁不到半寸。

    爪尖上寒气刮得鼻梁生疼，像被人用冰刀在脸上划了一下，几根碎发被爪风削断，断口发丝还没落地就被腥风卷走。

    退三步，站稳。

    一退即进。

    高长缨后脚落地那一刻前脚掌发力，脚趾隔着靴底在地上碾出吱的一声，不退反进，伏魔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刃裹着金红雷火从腰侧斜斜往上劈，砍在鸟爪角质上。

    金铁交鸣声炸得庙内嗡嗡作响，火花四溅，碰撞处炸开一团火星。

    剑刃与鸟爪各自弹开。